張秉成本就滿心煩躁,被唐想這麼一說,抬眼多看了她兩眼。
這小姑娘看著清清瘦瘦、弱不禁風,臉上卻沒有半點怯意,眼神沉穩篤定,不像是隨口吹牛糊弄人的。
他心裡雖依舊不信女人能做砌牆大工,但眼下工地大工缺口實在太大,工期卡得死死的,甲方天天催命,他已經急得焦頭爛額。
反正也就半小時試工,耽誤不了什麼事。
張秉成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敷衍:「行,我給你機會。」
「樓下西側還有一段待砌的隔牆,工具砂漿都現成的。你去試,半小時。」
「砌得好,我留你。砌得亂七八糟,立馬走人,以後別再來我工地瞎搗亂。」
「謝謝張總。」唐想點頭,不卑不亢,轉身跟著王大爺下樓。
樓下幹活的十幾個男大工,見大爺居然帶著剛才那個求職小姑娘去砌牆,全都停下手裡的活,探頭探腦看熱鬧。
有人嗤笑出聲:
「笑死,真讓她試大工?」
「一個小姑娘,連瓦刀都拿不穩吧?」
「等下砌個歪牆出來,還得我們返工,純粹添亂!」
「我賭她十分鐘不到就得哭著放棄!」
一聲聲嘲諷、看熱鬧的話鑽進耳朵,唐想全然不在意。
半年來,她白天拼命干小工,夜裡蹲牆角偷偷練手藝,拆了砌、砌了拆,千百次反覆琢磨。
那些大工藏著掖著的技巧,她早刻進了骨子裡。
王大爺給她遞來瓦刀、線墜、水平尺,無奈道:「丫頭,盡力就行,不行也不丟人。」
唐想接過工具,指尖握住瓦刀的瞬間,整個人氣場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受人拿捏的小女工模樣。
她先拉線、吊垂、找平,動作熟練流暢,一氣呵成,比在場好幾個老大工還要標準規範。
調好基線,她彎腰上灰、鋪漿、擺磚、擠縫、找平。
瓦刀在她手裡翻飛自如,砂漿厚薄均勻,磚面對齊嚴絲合縫,每一道灰縫寬窄一致、平整筆直。
她動作不快不慢,穩、准、精。
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動作,全是實打實的硬手藝。
剛開始還圍著看熱鬧、等著看笑話的男工們,笑聲一點點消失了。
一個個瞪大眼,漸漸看呆了。
這手法、這平整度、這走線!
別說新手,就連他們幾個幹了五六年的老大工,都未必有這麼規整!
短短二十多分鐘,一面兩米長的矮牆穩穩立了起來。
牆面平整垂直,邊角方正,灰縫均勻飽滿,找不出半點瑕疵。
唐想最後收完邊角,放下瓦刀,淡淡開口:「王大爺,砌好了。」
王大爺湊上前,左看右看,拿著水平尺來回測量,越看越震驚,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真、真標準!」
樓上的張秉成等了半天沒聽見動靜,以為唐想早就干不下去跑路了,不放心下樓查看。
可當他目光落在那面嶄新平整的牆面上時,整個人瞬間怔住。
他干工程十幾年,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這面牆,走線精準、砌體端正、灰口統一,乾淨利落,零誤差、零瑕疵!
比工地那幾個偷懶敷衍的老大工幹得還要漂亮、還要規整!
旁邊一群剛才嘲諷看熱鬧的男大工,全都臊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吭聲,臉上火辣辣的疼。
誰也沒想到——
一個看著瘦弱不起眼的小姑娘,手藝居然碾壓了他們這群常年干大活的男人!
唐想轉過身,看向一臉震驚的張秉成,語氣平靜從容:
「張總,半小時不到,活幹完了,您可以驗收。」
張秉成回過神,眼裡的輕視徹底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驚訝和欣賞。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隨手一試,居然撿到了個藏在暗處的好手!
工期急缺大工,眼前這姑娘,手藝頂頂靠譜,踏實穩當,比好多摸魚混工錢的男工人強太多!
他當即開口,語氣徹底變了:
「不用驗收!合格!太合格了!」
他盯著唐想,認真道:「小姑娘,你留下!」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這兒的正式大工!拿大工工價,不比任何男人低!」
一旁的王大爺笑得合不攏嘴:「我就說這丫頭靠譜!你們這群小子,剛才還笑話人家!」
一眾男大工個個低頭,羞愧得抬不起頭。
唐想站在喧囂的工地里,迎著所有人震驚、服氣的目光,心底輕輕鬆了一口氣。
這一刻她徹底確定。
靠別人,永遠看人臉色、任人污衊、任人踩踏。
靠自己的手藝,走到哪裡,都能站穩腳跟、挺直腰板。
她的苦沒白吃,她的夜沒白熬,她偷偷練的每一次手藝,終究成全了絕境重生的自己。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拿捏、受人欺辱的底層小工。
她是憑本事吃飯、堂堂正正的大工。
風雨散盡,前路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