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廷尉監也不知道怎麼辦。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出來了。
「要不...咱們去找陛下解釋解釋?」一個廷尉衛小心翼翼地提議。
「解釋?怎麼解釋?」廷尉監沒好氣地說道,「難道跟陛下說,那道題是咱們出的,咱們就是想自黑一下?」
那廷尉衛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頭兒,要不...咱們去找尚書省那幫老傢伙算帳?」又一個廷尉衛提議。
「算帳?拿什麼算?」廷尉監更生氣了,「難道跟他們說,你們出的題太好了,把我們給坑了?」
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廷尉監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十歲。
他原本還想著,這次考試能讓自己在陛下面前露個臉,結果呢?臉是露了,卻是丟人現眼!
「頭兒,要不...咱們就認了吧?」一個廷尉衛弱弱地說道,「反正這事兒,也不是真的...」
「認了?」廷尉監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廷尉衛,「你讓老子怎麼認?難道要老子承認自己是江洋大盜?」
那廷尉衛被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廷尉監心裡那個憋屈啊!他堂堂廷尉監,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可偏偏,這口氣,他還只能憋著。
誰讓這事兒,是他自己作出來的呢?
「唉...」廷尉監長嘆一聲,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跟尚書省那幫老傢伙鬥氣。
現在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頭兒,您別太往心裡去。」一個廷尉衛安慰道,「這事兒,說不定過幾天就過去了。」
「過幾天?」廷尉監苦笑一聲,「這事兒,怕是過不去了...」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已經傳遍了整個咸陽城,甚至可能已經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想要平息下去,難如登天。
「頭兒,那咱們以後怎麼辦?」
怎麼辦?廷尉監也不知道。
他現在,只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走一步,看一步吧...」廷尉監無力地說道,「也許陛下會網開一面...」
他這話,與其說是在安慰別人,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正在這唉聲嘆氣呢。
突然有人傳報,宮中來人了。
廷尉監「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立正了。
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似的。
宮中來人代表什麼?
這代表陛下要算帳了!廷尉監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誰都知道陛下是一名慈愛仁君,可也不會有人忘記,他殺人時的果決。
當初趙高權傾朝野,說倒也就倒了。
廷尉監此時感覺喉嚨異常的干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見到已經進來的宮中使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陛下口諭,傳廷尉監入宮覲見!」
使者面無表情,語氣平淡:「還請廷尉監即刻進宮。」
廷尉監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是怎麼都躲不過去了。
會有如何的結果,只能看陛下怎樣定奪了。
他聲音發乾:「謹遵陛下旨意!」聲音小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見廷尉監如此,使者表情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也沒懂嬴啟究竟要如何處置廷尉監,就算想幫忙,也沒有那個能力。
更何況,他一個小小使者,可不敢摻和這些大人物的事情。
很快,廷尉監隨著使者進了咸陽宮,來到了嬴啟所在宮殿外。
廷尉監站在殿外,只覺得雙腿發軟,像是灌了鉛似的,每挪動一步,都無比艱難。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宮殿裡,顯得格外響亮,一聲一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隨著一聲傳召,廷尉監心一橫,硬著頭皮進入了大殿之內。
「罪臣,拜見陛下!」廷尉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大殿內,安靜得可怕。廷尉監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他感覺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嬴啟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廷尉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既沒有發怒,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扼住了喉嚨,幾乎要窒息。
「陛下...罪臣...」廷尉監試圖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跟尚書省鬥氣,才出了這麼一道「餿主意」吧?
「你可知罪?」嬴啟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威嚴。
「罪臣...知罪...」廷尉監頭垂得更低了,他現在是徹底沒脾氣了。
「知罪就好。」嬴啟淡淡地說道,「朕還以為,你會找各種理由為自己開脫呢。」
廷尉監一聽這話,心裡更慌了。
他連忙說道:「罪臣不敢!罪臣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
「罪該萬死?那倒不至於。」嬴啟緩緩地說道,「你只是...有點『小聰明』而已。」
廷尉監聽了這話,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陛下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
「不過...」嬴啟話鋒一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廷尉監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陛下的懲罰,肯定不會輕。
「朕罰你...」嬴啟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廷尉監那緊張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陛下,這...這玩笑開大了吧?」廷尉監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了,他使勁掏了掏耳朵,懷疑裡面塞滿了驢毛。
嬴啟面無表情,語氣卻不容置疑:「朕像是在開玩笑嗎?」
廷尉監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挖坑埋自己,最後竟然埋出了這麼個驚天大雷。
「陛下,臣...臣可是廷尉監啊!掌管刑獄,怎麼能去當...當...」廷尉監結結巴巴,那「江洋大盜」四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怎麼,當不了?」嬴啟挑了挑眉,「廷尉監當江洋大盜,這戲碼,百姓們一定愛看。」
廷尉監心裡哀嚎,百姓愛看,他可不愛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