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片高聳入雲的大樹。
依舊能聽到遠處山林中傳來的巨大轟鳴聲和樹木折斷的脆響。
那石頭怪物還在肆虐。
四處都是逃竄的山中野獸。
虎豹豺狼。
平日裡在這片山林中稱王稱霸的猛獸。
此刻也嚇得屁滾尿流。
發出驚恐的嘶吼。
朝著遠離巨石怪物的方向狂奔。
連它們都怕成這樣。
可見那怪物有多可怕。
南蠻王看著遠處的動靜。
心裡依舊後怕不已。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茂密的枝葉。
又看了看周圍粗壯的樹幹。
這裡地勢複雜。
樹木密集。
那石頭怪物肯定進不來。
終於是躲過了石頭人的追殺。
他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感覺渾身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王翦和蒙武也走過來。
站在他身邊。
同樣看著遠處山林的動靜。
蒙武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他忍不住罵道：「他娘的！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
王翦沒有說話。
只是眉頭緊鎖。
眼神深邃地盯著遠處。
他戎馬一生。
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敵人。
「這是……這是田滋那小子搞出來的東西。」南蠻王這時候也顧不上掩飾了。
聲音低沉而沙啞。
「田滋？」蒙武猛地轉過頭。
眼神銳利地看向南蠻王。
「你確定？」
南蠻王用力點頭。
臉上露出怨恨的表情。
「是他！除了他，誰還能搞出這種邪門歪道的玩意兒！」
「他之前就神神秘秘地在東邊那個山谷里搗鼓什麼祭壇。」
「說什麼能讓南越變得更強大！」
「俺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可他嘴巴嚴實，俺也問不出什麼！」
他頓了頓。
聲音裡帶著顫抖。
「剛才那些俺的族人，那些被你們捆起來的俘虜，就是被他用邪術控制了。」
「送過去當祭品的！」
「用俺族人的血肉，召喚出了這個……這個怪物！」
南蠻王越說越氣。
越說越覺得田滋喪心病狂。
他娘的。
為了自己的野心。
連自己人的命都不要了！
蒙武聽得目瞪口呆。
半晌說不出話來。
用活人祭祀召喚怪物？
這簡直聞所未聞。
比那些志怪傳說還要離譜。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王翦。
想從將軍那裡得到一個反應。
王翦的臉色依舊很沉重。
他沒有對南蠻王的話表示懷疑。
結合之前田滋表現出的那些古怪手段。
以及剛才南蠻兵集體自殘的情景。
南蠻王的話。
反而讓這一切有了合理的解釋。
那個田滋。
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祭壇……怪物……」王翦低聲喃喃著。
眼神中閃過凝重。
他想到了之前在腦海里瞥到的那個「國運爭霸」的玩意兒。
秦國國運值六千八。
南越五百四。
難道這個怪物。
是那個田滋用來提升南越國運的手段？
用活人祭祀。
召喚出這種毀天滅地的怪物。
來對抗大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戰爭了。
這是一種……未知力量的對抗。
「將軍。
現在怎麼辦？」蒙武問道。
聲音裡帶著不安。
那個怪物。
就守在山坳口外面。
他們雖然暫時安全。
但也被困在了這片密林里。
王翦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著頭頂密密麻麻的樹冠。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濕滑的泥土。
這片山林。
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
處處是陷阱。
危機四伏。
但對於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南越人來說。
卻是最安全的庇護所。
他轉過頭。
看向癱坐在地上。
一臉灰土。
狼狽不堪的南蠻王。
這個蠻子。
雖然蠢了點。
但至少熟悉這裡的地形。
而且。
他和田滋之間。
似乎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也許……是個機會。
王翦眼中閃過精光。
他蹲下身。
看著南蠻王。
語氣平靜地說。
「南蠻王，你不是說你們南越還有更厲害的手段沒使出來嗎？」
南蠻王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王翦這是在拿他之前虛張聲勢的話來揶揄他。
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將軍。俺錯了！」
「俺那都是吹牛的！」
「南越哪有什麼更厲害的手段！」
「有這石頭怪物就夠要命的了！」
他現在對「更厲害的手段」這幾個字。
簡直有了心理陰影。
王翦卻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
繼續說道。
「那個田滋，他想用這個怪物毀掉一切。」
「包括你。」
「包括你的族人。」
「包括整個南越。」
南蠻王聽到這話。
臉色猛地一變。
他當然知道田滋有多瘋。
那小子連自己的族人都能拿來祭祀。
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他心裡最後一絲對田滋的僥倖。
徹底煙消雲散。
這小子。
是想把所有人都拉著一起死！
「你和他的仇比我和他的仇，更深。」王翦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根羽毛。
輕輕撥動了南蠻王內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南蠻王抬起頭。
看著王翦。
是啊。
田滋毀了他的家園。
殺了他那麼多族人。
還想毀掉他的一切。
這個仇。
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那個怪物守在外面，我們被困在這裡。」王翦繼續說。
「但你熟悉這裡，而那個田滋，他需要更多的祭品來維持那個怪物，或者做別的事情。」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南越活人。」
南蠻王身體猛地一震。
對！
田滋肯定不會放過！
他現在沒法出去。
田滋肯定會去抓更多的南越人！
抓自己的族人！
抓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走的部落！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將軍的意思是……」南蠻王小心翼翼地問。
眼神中帶著急切。
「合作。」王翦直截了當地說。
「你幫我找到那個田滋，找到那個祭壇，然後毀掉它。」
「我幫你保住你的族人，保住南越。」
「而且……」王翦頓了頓。
看著南蠻王。
聲音裡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
「那個田滋，他用你族人的性命召喚出了怪物。」
「這筆帳。難道你不想親手跟他算清楚嗎？」
南蠻王聽到這話。
渾身猛地一顫。
親手算帳！
這個念頭。
如同最甜美的毒藥。
瞬間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還有些酸軟。
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兇狠。
「干！」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俺干！
俺跟你們合作！
俺要親手宰了田滋那個狗娘養的！」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想到了那些慘死的族人。
想到了剛才那令人絕望的場面。
這個仇。
他必須報！
王翦看著他眼中的恨意。
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軟肋。
「很好。」王翦站起身。
目光掃過周圍疲憊的秦軍士兵和南蠻勇士。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休整。」
「然後……找到那個田滋。」
他心裡清楚。
那個石頭怪物雖然可怕。
但只要找到控制它的人。
找到它的根源。
就有機會解決。
而田滋。
就是那個關鍵。
他必須在田滋搞出更大的亂子之前。
將他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