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客廳】
深夜保羅坐在客廳里,面前擺著一瓶酒和一個杯子。
保羅已經很久沒有喝酒了,因為賽尼絲不喜歡他喝醉的樣子。
但今晚他想喝。
獨自一人的保羅正用自己並不算多聰明的腦瓜思考。
「才六歲……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是不是同意得太草率了?」
灌了一口酒。
「這小子倒是有膽量,當年我也是十二歲才從家裡跑路來著,真不愧是我兒子!」
又灌了一口。
「而且看他的眼神,我認得——那是已經做出了選擇的眼神。」
再灌一口。
「……是不是我平時對他太兇了?每天下午把臭小子揍得滿地找牙,是不是把這孩子打跑了?」
「我這個老爹當得也太不稱職了,讓兒子寧願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年的藍毛跑路,也不願意待在家裡?」
「氣死我了!!!』」
差點把酒杯摔了。
「不對,不對,他的理由都說了,何況賽尼絲還在家呢......」
突然嘿嘿笑了起來。
「不過臭小鬼終於不會和我搶賽尼絲了~~~」
「……得拜託洛琪希照顧好他。」
「.....」
沉默了一會兒。
保羅的眼睛突然亮了。
「我懂了!!!」
「他是看上小洛琪希了!真不愧是我兒子!!!」
擁有驚世智慧的保羅自認為找出了正確答案。
半夜,一個醉鬼在客廳發出嘿嘿嘿的怪笑。
賽尼斯從臥室走出來,披著外套,站在走廊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賽尼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冒險者的死亡率。她做過冒險者,見過人受傷、死去、甚至更糟....她不敢想像特雷弗在外面會遭遇什麼。
「外面的世界那麼危險……」
「你應該也理解吧,」保羅放下酒杯,「不管還隱藏著什麼理由,那是已經做出決定的樣子。攔不住的。」
「我知道。」賽尼絲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只是希望他多依賴家人一點,多像個真正的孩子一點。」
說著,賽尼斯哭了出來。
保羅趕忙放下酒杯,雙手笨拙地擦著她臉上的眼淚。
「我們的兒子可是比我們更優秀啊。起碼他在和我們商量,不是麼?他愛著我們,沒有像我們一樣獨自跑掉。」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啞,「作為這樣優秀孩子的父親,我只能……送出祝福了。」
保羅也丟人的哭了起來......
賽尼絲不哭了,保羅靠在她肩上,哭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起身回房。
腦子裡已經開始想:要帶什麼行李?要不要多烤一些餅乾讓他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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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菲視角】
希露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也要去!」
希露菲的第一反應是「跟上」。
她是精靈王,是特雷弗的三妹。大哥去哪,她去哪。
但是大哥拒絕了......
「你要留在布耶納村,替本王管教那些刁民。這是王交給你的任務。」
希露菲癟著嘴,想哭。
但最終還是點頭。
因為她知道——這是大哥保護她。
自己還是最弱的,起碼要變得更強,才能和大哥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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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迪視角】
『如果我是他,我也會走。』
盧迪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
大哥不是普通人,他是真正的天才,天才當然不會被困在村子裡一輩子。
也總是說要暗中統治世界什麼的……早晚會離開。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我也想和他一起走,也想和洛琪希一起走。』
『但為什麼……我還是害怕了?』
翻了個身。
『算了,我還是太小了,4歲......怎麼想保羅都不可能讓我也跟上的吧......』
『接下來就是繼續鍛鍊魔法,而且起碼半年的時間能睡個好覺了。』
『半夜不會再被突然叫醒,也不會有人打斷我和洛琪希的美夢了~~~』
『......臭老哥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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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琪希視角】
我真的有資格當他的老師嗎?
不是謙虛。是事實。
在特雷弗面前總是感到「倒錯」。
一個小孩子教自己足以改變現在魔法理論的「魔法工程學」,而自己這個成年人只能用一些完全比不上的知識和他「交易」。
我的聖級魔法「豪雷積雨雲」,只是演示了一遍就被幾個孩子學會了。
甚至我自己,反而從特雷弗的分析中更進一步。
沒有嫉妒。
是惶恐。
我怕自己耽誤了特雷弗。魔法大學的知識已經掏空了。
我會的,他都學會了;他不會的,他自己在研究。
我留下來,還能做什麼?繼續當「魔女姐姐」被叫著玩嗎?
按理說,我是成年人,應該保護孩子。
但在他面前,反倒是自己常常被保護——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理上的。一直是他照顧我的「自尊」。
那孩子……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孤獨?
但又完全不一樣……他有聰明的弟弟妹妹,愛著他的家人,所有人都喜歡著他。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總覺得,他有一種獨立在所有人之外的感覺?
那雙眼睛有時候明明在看,卻又好像在避開什麼。
但和他交流的時候有沒有這種感覺。
……應該是錯覺吧。
我本來打算秋天就走的。
我怕我再待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
我是冒險者。
我的路在外面,在迷宮裡,在廢墟中,在沒有人去過的地方。
不是在一個小村莊裡當家庭教師,每天被一個中二小孩叫「魔女姐姐」。
雖然……也不討厭就是了。
晚餐時,特雷弗說出「洛琪希老師也打算走了吧」的時候,我的心臟停了一拍。
不是因為被說中了心事——我早就習慣了他什麼都看透。
是因為他說那句話的語氣。
不是質問,不是挽留,而是一種……確認。
好像在說:「我知道你要走。沒關係,我跟你一起。」
我差點把茶杯捏碎。
不是因為不同意。是因為……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我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是學生,我是老師。他六歲,我三十七歲。他要出去歷練,我需要一個旅伴。僅此而已。
但當我聽見他說「有洛琪希帶著我也不會遇到什麼太大的危險」的時候,我的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他信任我。
在這個村子外面,我有多久沒有被這樣信任過了?
不是「米格路迪亞族」,不是「矮個子」,不是「小屁孩」。
我就是洛琪希。
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標籤。
我是不是太容易感動了?
還是……
我太孤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