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區區一隻畜生罷了,本王認真起來自然是單手鎮壓,要不是它的屍體對本王有用,說不定它連渣都剩不下。」
小艾莉絲認為是吹牛皮。
「哈!就你?」艾莉絲雙手叉腰,下巴抬得比鼻子還高,「你連基列奴一隻手都打不過,還吹什麼單手鎮壓?你那隻龍,該不會是條大一點的蜥蜴吧?」
王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只是只蜥蜴罷了。」
果然選擇當滾刀肉是有用的。
她卡殼了。
找不到更高級的詞。
「總之!你不許再找基列奴打架!」
王看著她那張氣鼓鼓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龍王歪嘴一笑。
原來不是想找回場子,是怕本王把基列奴搶走,既然這樣......
艾莉絲被王看得更惱了,伸手就要打過來:「你聽見沒有!」
王側身躲開,之後一下跳到基列奴身上,然後順著基列奴的身子就往上爬,直到騎在了基列奴的脖子上。
居高臨下的王露出欠揍的表情看著小艾莉絲。
看來本王的策略很有用!那張氣紅了的臉在想什麼?
這是屬於我的位置?這是我才有的待遇?原來牛頭人是這種感覺嗎?
王為自己的邪惡行徑而喜悅。
就是小艾莉絲又被氣哭了。
最後基列奴把我們倆小孩一邊一個夾在腋下,難得見基列奴發出心累的嘆息。
從城外回到羅亞城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街道兩側的店鋪亮起了燈火,空氣中飄著烤麵包和燉肉的香氣。
一起到了孤兒院之後終於見到了洛琪希。
她被孩子們當成寶貝一樣圍在一起,像一隻被小鴨子包圍的母鴨子。
是因為送了很多禮物嗎?
現在的孩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紀,本王除外。
沒有損基列奴的意思。
洛琪希無奈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救命。」
王收到了自己魔女發出的求救信號,自然不能無視。
馬上從基列奴的身上掙脫下來,然後單手扶額,轉換為暗影之王模式。
「吾的魔女啊!將本王消滅了邪龍後的戰利品拿出來吧!順便向這些愚民宣揚一下王的偉大!」
或許是王的氣場太強了,所有孩子們都暫時停下了對魔女的騷擾,將視線轉到了王的身上。
魔女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那個人誰啊?」
「渾身怎麼髒成這樣?」
「他是新來的?」
「不只是個孤兒,腦子也有問題?」
「真可憐......」
「......」
王受到了巨大的考驗,不能低頭,王冠會掉。不能哭,壞人會笑。
狼狽的王一動不動,試圖重新建設信心。
但是卻受到了洛琪希的嘲笑。
「我還以為你的臉皮天下無敵,原來你也會感到難堪?」
痛!太痛了!
為什麼偏偏是能看出本王偽裝的魔女......
「哈哈哈哈!!!」
就連艾莉絲也發出了嘲笑。
即使是可以單手鎮壓飛龍的王,也在今日丟光了臉面。
今天的王輸的很慘......
送出了禮物後被菲利普以盡地主之誼為理由又請到了他的宅邸。
今天就把悲傷化作食慾,盡力把伯雷亞斯家吃破產。
晚餐擺在伯雷亞斯家宅邸的餐廳里。
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銀制的燭台上跳動著暖黃色的火苗,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餐具是銀的,盤子是瓷的,連餐巾都疊成了某種我看不懂的花。
王坐在墊了好幾層墊子的椅子上,因為本王的腿還不夠長,不墊的話只能露出一個腦袋。
左邊是洛琪希,右邊是基列奴,對面是艾莉絲。邵羅斯坐在主位,菲利普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在燭光下閃著光。
菜一道一道地上。湯、麵包、烤肉、燉菜、還有一條不知道什麼魚,擺盤精緻得像是用來拍照的。王沒有客氣,拿起叉子就開始戰鬥。
「所以,」菲利普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洛琪希,「那頭飛龍,到底是怎麼討伐的?特雷弗說『單手鎮壓』,但我們家艾莉絲不太相信。」
艾莉絲哼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洛琪希咽下嘴裡的麵包,擦了擦嘴角,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氣里有一種「又要替他吹牛」的無奈。
「確實是他殺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他用一種叫『暗影泥沼』的魔法困住了它,然後用塵晶圓鋸切斷了脖子。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
餐桌安靜了一瞬。
艾莉絲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騙人。」她說,但聲音已經沒有底氣了。
「沒騙你。」基列奴難得開口,一邊切著盤子裡的肉,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那招,要是真的切到我,我也會死。」
艾莉絲的叉子掉在了盤子裡,發出「叮」的一聲。
王端起面前的果汁——對,果汁,不是酒——抿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雲淡風輕。
「本王早就說過,」王放下杯子,雙手抱胸,「區區一隻畜生,單手鎮壓。」
洛琪希側過頭看了本王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樣」。
「那你還不是輸給了基列奴!」艾莉絲終於找到了反擊的點,聲音又大了起來,「屁股都被打腫了!」
「切磋!……那是切磋!」王清了清嗓子,「本王是在測試新開發的術式,不是在拼命。真要拼命的話——」
「你連手都抬不起來。」基列奴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王的叉子也掉在了盤子裡。
「果然愛是會消失的......我已經不是姑姑最愛的孩子了......」
洛琪希的肩膀在抖。她在忍笑。菲利普也在忍。邵羅斯乾脆沒忍,笑聲震得吊燈都在晃。
艾莉絲笑得最大聲,整個人趴在桌上,拳頭捶著桌面,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我才是基列奴最喜歡的!」
王深吸一口氣。
我果然和艾莉絲八字不合......
等笑聲終於平息下來,菲利普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真的淚——然後端起酒杯,轉向洛琪希。
「洛琪希小姐,那個『塵晶圓鋸』我上次聽基列奴提過,原本是傷不到基列奴的,但為什麼提升這麼多?我有些好奇。」
洛琪希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怎麼用外行人能聽懂的話來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把非常小的、非常鋒利的碎片高速旋轉,形成切割力。」她比劃了一下,「玻璃、剛玉、鑽石——材料的硬度越高,切割力越強。」
「那你們用的什麼材料?」
「飛龍那次是剛玉。」洛琪希看了本王一眼,「有人在海邊閉關了幾個月,用土魔法做出了剛玉。前一段時間又製作出了鑽石。」
邵羅斯捋了捋鬍子,眼睛眯了起來。
「鑽石?就是那種用來做首飾的寶石?」
「差不多。」洛琪希點頭,「只是非常小,像是粉末一樣。」
邵羅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菲利普。菲利普也看向他。父子倆交換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特雷弗,」邵羅斯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更大的鑽石,你能批量生產嗎?」
王愣了一下。
政治?送禮?拉攏?
「可以,但需要消耗魔力。怎麼,領主大人想賣寶石?」
「不是賣。」邵羅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送。送給那些『需要被記住』的人。伯雷亞斯家的鑽石——比王都那些珠寶匠吹了幾十年的傳家寶還要純粹。這種東西,價值不在錢上。」
王看著他那雙眯起來的眼睛,但王只想要錢。
「可以。」王說,「等本王有空了。」
邵羅斯的嘴角彎了起來,鬍子尖也跟著翹了翹。
「成交。」
「對了,」菲利普放下酒杯,看向特雷弗,「艾米麗的事,你不想聽聽後續?」
王放下叉子。
「說。」
菲利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繼承了巴恩斯家的領地。過程不太順利——那幾個『親戚』雖然死了,但他們的手下還在,到處散播謠言,說她是『冒牌貨』,說『真正的艾米麗已經死了』。
官司打了快兩個月,最後是邵羅斯大人親自出面,才把事情壓下來。」
邵羅斯哼了一聲:「那種小貴族,也配跟我討價還價?」
王沒有接話。
菲利普繼續說:「現在她已經是正式的領主了。年紀最小、資歷最淺、身邊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他頓了頓,「但她很聰明。我交代的東西都學的很快,也招募了一些長期護衛,暫時也有我暗中幫忙管理領地的日常事務。只要一段時間,她就能站穩腳跟。」
王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的位置很忙嗎?還要學?」
「當然忙。」菲利普說,「雖然都是些瑣事,但也不是每個人天生就什麼都會的。你可不能用自己標準要求別人啊,有些事情在自己眼裡看來或許很習以為常,但有的人就是想不明白無法理解,所以才需要溝通,需要交流。」
好像還真是這樣。
我什麼事都自己想,艾莉絲則是毫無保留的表達出來,她沒有絲毫壓力再加上溺愛。
當然,她這樣才是正常的,幸福的。
難怪我們合不來......
但本王可不打算改變自己。
「這樣啊,我知道了。忙點也好。忙起來就沒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即使以後想起來難過的事,起碼物質上一定是過上好日子了。」
「物質上過好了,但過去的不幸可不會輕易忘記呢。」
「但起碼有物質來支持她放下過去。幸福和痛苦,只是心理問題,自己想開就好了。這樣就能即富有又幸福。」
「還真是有點道理。對了,她說欠你一個人情,等你有空了,一定要去她的領地做客。她請你吃大餐。」
「那她可有的等了......」
她的領地叫什麼名字?在哪來著?
記不起來了......
洛琪希在旁邊輕聲說:「真是不得了,你倒是挺關心她的。」
「本王只是......」
只是能理解而已......
王想了想,然後不想了,還是算了吧......
洛琪希沒有接話。只是把一塊麵包放在王盤子裡。
「吃吧。涼了就硬了。」
「……哦。」
夜深了。
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追求幸福啊......
都說了不要想了。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