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咱家有錢了！」
剛進院子，曼波的蹄子還沒停下，賽尼絲就沖了出來。
「特雷弗！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到底遇到了什麼魔物？保羅是怎麼回事？」
沒等我回話賽尼絲就把我從馬背上抱下來。
把我從頭摸到腳。
肩膀、手臂、腰側、膝蓋......
她的手在我身上仔細地巡了一遍，確認沒有血，沒有傷口，沒有骨折。
然後她把我抱進懷裡，像把我裹進一層絨毛毯子裡。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手在我背上緩緩地拍著。
我的小手也抱著她，然後拍了拍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回來了嗎？」
過了好一會，賽尼絲終於鬆開了手，蹲下來和我的視線平齊。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也不知道保羅是怎麼和她說的......
我伸起手，捧著賽尼絲的臉，親了一口。
「好了，不用擔心，不會再這樣了，現在咱們不缺錢了。父親大人是怎麼和你說的？」
然後露出本王迷人的微笑。
賽尼絲終於安心下來，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發生的事。
一邊說著一邊抱著本王回屋。
至於曼波......
他有很好的自我管理能力。
「你們嚇死我了......保羅說你們遇到了暴君熊......說你救了他，說你沒受傷，可他那個笨蛋！說個經過都說不利索，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明顯是在騙人！問他更多他也不說，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說著賽尼絲就要哭出來。
演技不過關啊，臭保羅。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讓他這麼說的。」
「那到底發生了什麼？」
「確實有暴君熊，但暴君熊怎麼可能是我們的對手？
其實是遇到了北神流的下三濫，也不知道那傢伙圖什麼，對我發動了偷襲，保羅狀態不行，和他打了半天，受了不少傷。
本想幫忙，但他們纏在一起，貿然出手會誤傷。
然後保羅敗了，本王一氣之下抬手就把那個北神流的渣渣秒了，連渣都不剩。
沒錯，本王一直隱藏了實力，區區螻蟻，本王單手就能讓其灰飛煙滅。
臭保羅估計是受到打擊了吧。
沒辦法啊，自己拼盡全力反而是拖後腿的，天天欺負的兒子，其實超強，動動手就能把自己轟殺成渣什麼的。
要我是保羅，肯定也會被嚇到。
讓他撒謊一是不想讓你擔心，二是害怕打擊到盧迪。」
又在說謊，我真是個人渣......
「唉......」
王嘆了口氣。
賽尼絲剛抬起想著揍本王腦袋的手隨著我的嘆氣又放下了。
回到客廳後，賽尼絲把我放到了沙發上，然後坐在一起。
賽尼絲根據我的謊話分析起來。
我順勢躺了下來，把頭放在賽尼絲的腿上。
「北神流的啊，大概是想搶你們的戰利品吧，暴君熊的素材能賣不少錢呢。」
「沒錯哦，它體內還挖出了魔石，我拿到鎮子的冒險者公會賣了出去，7枚金幣，咱家發財了。」
「保羅大概是累了吧，這一段時間他累的不成樣子才會輸的。」
賽尼絲開始為心愛的老公開始找補。
「是啊，本身就累死累活了一個月，然後又剛和暴君熊戰鬥，又遇到偷襲，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這樣謊話就說的越來越合理了。
「真是辛苦了呢。」
「是啊，現在保羅大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賽尼絲邊說邊揉著我的腦袋。
是啊......
我好想休息一下......
我好想多和賽尼絲待一段時間......但是不行。
冬天要來了，如果下大雪的話會很麻煩......
莉莉婭到底懷孕沒有我不確定，但不能賭。
如果在大雪封路的時候......
一切就都白費了......
真是......
「唉......」
「怎麼了？總是唉聲嘆氣的？」
「還記得我的計劃嗎？」
「去劍聖之地的計劃？」
「是啊，保羅受傷的時候，我能用出鬥氣了。」
「也不急著現在就出發吧？多休息一段時間不好嗎？而且去了那邊之後一定很辛苦吧？」
「冬天馬上就來了，如果下了大雪的話，趕路會很麻煩，這樣拖得實在是太久了。」
賽尼絲摸著我頭髮的手停了。
「我還想和你多待一段時間呢......」
我也一樣啊......
「我也想啊，想要和你一直再一起，等妹妹出生，然後做一個好哥哥，就這麼過一輩子。不離開村子，不找老婆，啃老讓你養我一輩子，你不會嫌棄我吧？」
我把賽尼絲的手握住，一遍又一遍的揉搓著。
邊說邊想像著那副景色......
「哈哈哈哈！你這么小都在養家了，到時候一定是指望你幫我們養老呢。」
「這樣也行啊，我很樂意。」
如果沒有人神的話，如果沒有大轉移的話，真的好想就這樣生活一輩子......
這次說的是真話，但為什麼反而好想哭出來......
「但你果然還是不能就這麼待在我們身邊一輩子吧，你很厲害，我一直都知道。你未來肯定會有自己要做的事，會有自己愛的人，以後也會結婚，生孩子，成為父母。你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
未來要做的事嗎......
「我理想中的老婆是洛琪希，你覺得怎麼樣？」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是能把小洛琪希娶回來我肯定開心啊。」
「遵命！我會努力的。」
「話說你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妹妹啊？」
「王的直覺，而且...弟弟有一個就夠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呢？」
「四年的時間吧。」
「四年啊......」
「嗯......」
「那麼我的小王者啊，與我做個約定吧，四年以後一定要回來，說不定真的是個妹妹呢。」
說著賽尼絲伸出了小拇指。
「嗯，我會的，我會回來看看可愛的妹妹，說不定還要我來幫忙照顧呢。」
我的小拇指和賽尼絲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夜晚餐桌上】
一家人再次聚在了一起，正在餐桌前做禱告。
當然了，我心中想的是保羅的演技。
之前已經和他對過台詞了，就是不知道他表演怎麼樣。
保羅：「讓莉莉婭一起去吧。」
賽尼絲：「誒？為什麼？」
保羅：「......額，怎麼說呢，這孩子看著可靠，其實很不會照顧自己。
老婆你也知道，今年他回來以後天天把自己鍛鍊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這個月一起工作的時候也是，完全不把自己當人使喚。
在家裡有我們提醒照顧，但去了外面我還是很擔心他的。」
保羅說謊水平可以啊，所以之前其實是狀態不好嗎？又或者是超常發揮？
賽尼絲：「好像，還真是這樣。」
賽尼絲順著這個想法思考了，現在需要我來加深印象。
「本王有那麼嚇人嗎？」
「有！」
賽尼絲和保羅異口同聲的說著。
看來這件事搞定了。
隨後賽尼絲開始詢問莉莉婭的意見。
「莉莉婭，可以嗎？」
「請交給我吧，夫人。」
「那就太好了，這孩子要拜託你照顧了。」
莉莉婭根本不能拒絕。
就是她的面癱屬性還真是好用啊，說不定我也可以學一下呢。
「笨蛋保羅大人能照顧好母親大人嗎？」
「我會做到的！」
只是隨口一問而已，結果保羅表情堅定的像是要入黨。
怎麼搞的？？？
這傢伙也有精神病？？？
「唉......」
「最近老哥你這麼老是嘆氣啊？」
說實話，或許臭弟弟比保羅更可靠。
「因為心累吧，等大哥走了，家裡就要多靠你了。」
「額......」
不對勁。
「怎麼了？」
「你們要去羅亞吧？」
「嗯，要去羅亞找一個獸人大姐姐。」
「我也想一起去羅亞。」
「誒？」x3
【數分鐘後】
臭弟弟說起理由來也是一條一條的。
冬天浪費時間啊。
一個人無聊啊。
已經做好了準備啊。
也想為家裡出一份力啊。
還說工資全都寄回來啊什麼的。
賽尼絲和保羅思考了好久，都同意了。
本王一開始還以為他就是單純的性壓抑了，想要去羅亞玩養成系的旮旯給木，但那眼神又好像沒有在說謊，是真的想要為這個家裡出一份力。
本王心裡其實是想要讓他想要再多待一段時間的，起碼等賽尼絲生產結束吧。
但......大家都同意了......
保羅也發誓一定會照顧好賽尼絲。
「唉......」
最近真的總是嘆氣啊......
【賽尼絲視角】
保羅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身上的傷被治好了，但衣服上的血跡還在，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他說沒事，只是遇到了魔物。
我認識他這麼多年，怎麼會看不出他在說謊？
但我更擔心的是沒有回來的人。
特雷弗呢？
為什麼他沒有回來？
保羅說他去了鎮上，說是賣魔物素材。
保羅說他一定會回來，但我看得出，保羅自己也怕他一去不回。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一定是鬧了矛盾，但怎麼問保羅他也不說。
我真的很擔心。
擔心特雷弗離家出走。
他就是那種孩子，一旦認定什麼，就絕不會輕易更改，輕易放棄的人。
真是比我以前還要......
但好在他回來了。
特雷弗撒謊的水平比保羅高多了。
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點真的信了。
但......
他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特雷弗對保羅疏遠了。
他們不想讓我知道，一定有不想讓我知道的理由。
特雷弗那雙眼睛，只有在看著我的時候才會露出那種「媽媽沒事就好」的表情。
他每一句話底下都壓著「不要擔心，媽媽」。
明明我才是更擔心他的人，但他卻又安慰著我。
這個孩子，一直這樣，疼了不哭，累了不說，把所有擔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後來他說要去劍聖之地。
我第一反應是害怕——他是不是想離開這個家？
是不是和保羅的矛盾已經大到不想待在家裡了？
但他在沙發上靠著我，說想啃老，想以後在家躺著讓我養他。
他的頭靠在我肩上，和以前那個被我撿回來的小不點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里有真的不舍，那種「如果可以我哪都不想去」的語氣不是演出來的。
但他又有一臉有非去不可的樣子。
那是做出了決定，但又不舍的表情。
我好怕他再也不回來，我想留下他，但我知道他......是留不住的。
好在我和他做了約定，他是個好孩子，一定會遵守約定的。
唉......
晚餐前我去找保羅。
這個笨蛋，以前剛認識的時候說謊像喝水一樣，現在連編謊話都心虛。
他們父子倆在外面風餐露宿了一個月，帶回來快五枚金幣。
菲托亞領相當和平，當冒險者賺錢其實很難。
這些錢有零有整，是A級冒險者和天才魔法師一個任務接一個任務攢出來的。
我知道他們一定吃了很多苦，回來的時候像兩個流浪漢。
不管他們瞞著我什麼，我相信是善意的謊言。
既然是善意的謊言就不用拆穿。
但我還是有想知道的事......
「所以，是誰的錯？」
保羅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我的。」
這一次，他的回答沒有遲疑。
「道歉了嗎？」
「道歉了.....但……我不知道會不會原諒。」
這樣啊。
特雷弗不會讓這個家散掉，他比任何人都珍惜這個家。
我擔心的是他們會不會和好......
我擔心的是他把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壓在心裡......
但不管他心裡怎麼想，他還在維持這個家的和平，還在假裝一切都好。
這份假裝，不是虛偽。
他或許是這個家裡最聰明的人，是想要擔起更多責任的人，是最不會放過自己的人。
既然如此大人就不能比小孩子還不懂事。
「道歉，然後被原諒，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是小孩子才有的權利。
大人做了錯事，道歉只是第一步。
原諒不原諒，是對方的事。大人要做的，不是等原諒，而是用行動證明自己值得被原諒。
你可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不能放棄。不管他有沒有原諒你，你都要比以前做得更好。
因為你是父親，這是你的責任。」
晚餐時，保羅提出讓莉莉婭跟著特雷弗一起去劍聖之地。
保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心了？
以前連自己的襪子都找不到的人，現在居然擔心特雷弗不會照顧自己？
特雷弗也確實不怎麼照顧自己。
他有時候很會享受生活，有時候又是那種活著就好的狀態。
真的很讓人擔心呢。
而且莉莉婭很可靠。
然後是盧迪。
這孩子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樣。
特雷弗是那種什麼都往心裡藏、什麼都自己扛的類型。
盧迪呢，他雖然也會憋在心裡，但演技不過關，是那種會把「我有點不安」寫在臉上的類型。
他說他想提前去羅亞當家庭教師，掙錢補貼家用。
我聽到「補貼家用」的時候心裡揪了一下。
這孩子一定是覺得哥哥走了，自己就得把家裡的擔子接過來。
他不自覺的也想要模仿特雷弗，像特雷弗一樣承擔責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終於敢看我了，是那種「我知道你會擔心但我已經準備好了」的眼神。
和特雷弗一模一樣。
老實說任何人見到特雷弗都會不自覺的嚮往他吧。
那副自稱為王的小大人模樣，真的相當吸引人。
盧迪出去闖一闖是好事，而且也不用擔心。
只是......
特雷弗要走，莉莉婭要走，盧迪也要走。
這麼大的房子，一下子就空了。
「唉……」
嘆氣是會傳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