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
天還沒亮。
總道場裡沒有點燈,只有窗戶透進來的、雪地里反射的灰白色光。
王站在道場中央,手裡握著劍,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又被揮劍的風撕碎。
一劍。
又一劍。
只是最基礎的、最簡單的劈砍。
劍鋒從頭頂劃到腰際,再從腰際回到頭頂。
一遍。
又一遍。
雪從窗戶飄進來,落在肩上,化成水,被體溫蒸乾。
不一會兒,肩上又落一層,再化,再蒸。
本王懶得管這些,因為王的心很煩躁!
這樣的空揮練習真的好蠢,鍛鍊不到什麼技術!
而老登說的意思大概是,現在本王的技術已經夠格了,只是身體素質和年齡拖了後腿而已,硬要說還缺少什麼的話,應該是屬於強者的心。
而空揮,或許可以幫本王找到那所謂的強者的心。
這真的很難理解......
可惜目前本王認識的人里,劍術方面沒有比他更專業的了。
所以王依然在堅持空揮......
手上的繭子磨破、治好、再磨破、再治好......
昨晚莉莉婭給本王換繃帶的時候,皺著眉看了一眼,沒說話。
本王也沒說。
因為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喲!真早啊!」
身後傳來聲音,是劍神老登的。
王停下了空揮練習,擺出一副司馬臉回頭看著出聲的老登。
他披著件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他走到道場角落,往柱子上一靠,打了個哈欠。
看著他的鳥樣,王氣不打一處來!
「還不是因為你這老登是個蠢貨,說話都說不明白!什麼狗屁『為自己揮劍』,你說這話的時候不會還以為自己是個哲學家吧?」
「你要是真那麼聰明!你就不能自己悟出來老子的意思!?」
嘴臭歸嘴臭,本王對這個老登的實力還是認可的,每次和他交手,都能學到些什麼.....
老登雖然也是罵罵咧咧的,但也從柱子上直起身,拿起靠在牆邊的木劍,走到本王對面。
沒錯,既然語言難以互相理解,就用劍來解釋吧!
本王擺好架勢。
老登的劍懶洋洋地垂在身側,連抬都沒抬。
無音太刀——從起手到發力,一氣呵成,劍鋒撕裂空氣,直奔他的肩頭。
這是數月的練習下,本王能揮出的最快的一劍。
即使是這個老登,從技術上也評價為無可挑剔。
但......
劍落空了。
他的木劍已經貼在本王的脖子上,冰冰涼涼的,像一條蛇。
「你看,」他說,「你看到了破綻,腦子已經想好了怎麼打,但你的身體跟不上。等你的劍揮出去,老子的劍已經在這兒了。」
「這種事我知道!」
王真的很生氣,腦子比身體快,等身體動起來,時機已經過了。
這是本王的錯嗎?
難道要怪本王的腦子太聰明?
硬要怪也還是本王的肉體太廢物!
這幾個月每晚本王也都在固有結界裡研究,但距離研究出成果還太遠太遠。
目前就連很多詞都看不懂......
「切!」
老登把木劍收回去,重新靠回柱子上。
「你這小鬼急什麼?」
「急自己不能一刀砍了你!」
「切!就憑你?」老登閉上了眼睛,「你想太多了。揮劍的時候不要想,讓身體自己去動。」
「你說這個誰懂啊?」
「你小時候學會走路的時候,有想過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嗎?」
「……沒有。」
「對,因為你沒想,身體自己就會了。劍也一樣,不要想『下一招是什麼』,讓劍自己走。」
本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說不出來,因為本王做不到。
老登睜開眼睛,看了本王一眼。
「什麼狗屁天才,老子都講的這麼清楚了。」
「……是老登你講得太抽象了。」
「不是老子講得抽象,是你腦子太死。」
他把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
「你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劍一次?而且你急什麼?
憑你的本事,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劍聖。
以後成為劍王、劍帝也只是時間問題。
你有大把的時間去找那屬於強者的心,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說不定......
就能斬了老子呢......」
王給不出回應......
老登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王站在道場中央,握著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什麼大把的時間......
什麼讓劍自己走......
什麼相信自己的劍......
說得好聽。
一個能把治癒捲軸的錢都拿去裝修的笨蛋,能懂什麼大道理?
王是這麼確信的。
這段日子本王每天天不亮就去道場,揮劍到天亮,然後和老登過招——被他打飛,爬起來,再打飛,再爬起來。
老登對本王其實相當可以,每天都會花很多時間與本王切磋。
只可惜他是個笨蛋......
揮完劍還要看書——那堆[something]留下的、跟天書一樣的知識。
本王前世不是學霸,知識更是工作沒幾年就全部還給老師了......
唉......
每天晚上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真的壓力山大,莉莉婭的肚子也大起來了,本王命令她好好待著,但她還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給本王端著一杯熱茶進來......
本王連喝茶的力氣都沒有。
只要盯著那些字,腦子裡就是一片漿糊。
而如今......
妮娜那婆娘又來找茬了。
本王大概知道她為什麼找茬,因為老登聽本王的建議,開始管她了,管得......很嚴......
「喲,這不是大天才嗎?今天怎麼又灰頭土臉的了?」
懶得理她......
「聽說你又被父親大人打飛了?打了多少次了?一百次?兩百次?」
記不清......
「你知道嗎,總道場可不是你這種實力的人就能進去的。對戰練習你一次也沒贏過吧?臉皮可真厚啊~暗影之王大人~~~」
這傢伙是專門來討打的?
「哦對了,聽說你還把女僕的肚子搞大了?你們格雷拉特可真牛逼啊!」
嗯,確實本王牛逼......
「她生下來的孩子肯定和你一樣沒教養!」
王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這個找打的傢伙。
「再說一遍。」
「......」
「我說——再說一遍。」
「......」
「怎麼?本王只是看你一眼你就連話都不敢說了嗎?」
「……我、我……」
王手裡握著劍柄貼近了這個蠢貨。
「你對本王來說和路邊的一條亂叫狗沒什麼區別。
按道理來講,本王是不應該和你說這些的,因為說不定是浪費時間,而本王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但!要是狗敢咬人的話,那條狗就該死了!
你聽懂了嗎?」
說實話,別人怎麼看自己,本王向來是無所謂的,但如果愛夏出生後被欺負的話,那就另算了,本王早就下定決心要給她快樂的童年,提到她們母子,就是踩了本王的底線。
這次只是警告而已,下次本王會狠狠揍她一頓!
可她還是哭了......
在本王面前......
她蹲在那兒,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發出很小的、像小貓一樣的聲音。
媽的!
老登是怎麼教孩子的?!
呸!
關老子屁事!
王轉身就走!
走了沒幾步,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
本王停下來,轉過頭。
道場拐角處,一個腦袋縮了回去。
很輕,很快,像老鼠。
本王站在這兒,等了幾秒,那個腦袋又探出來。
是個......小鬼......
眼睛很大,但眼神......本王說不上來。
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又像在看什麼無趣的東西。
難道?
他就是純愛劍神?
可現在......只是個小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