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之聖地·特雷弗別墅院子】
你見過凌晨四點的劍之聖地嗎?
本王見過。
風從遠處灌過來,世界都還是一片黑暗。
只有別墅里亮著光的客廳能給這黑暗的世界提供一絲光明與溫暖。
但暗影之王與劍神老登互相對立站在寒冷的院子裡。
這次是真的在暗影中學習劍術了。
至於原因呢?
老登的意思是——萬一被人看見劍神大人教弟子水神流技巧,如果傳出去,絕對會把臉都丟光。
行吧,很合理。
而且老登現在不讓本王沒事進他家大門了,因為擔心妮娜誤會......
只是每天天不亮偷偷摸摸跑過來教劍術......
萬一被......
感覺這比偷情還見不得人......
算了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現在要認真學劍!
【一小段時間後】
老登的水神流是個水貨......
傳說中的五大奧義他一個不會,全靠數值,然後用基礎招式欺負人。
唯一會的,就只有所謂的[流]
[流]也只是水神流上級就能學到的技巧。
而這[流]還是這個老登自己對戰水神流劍士的時候,自己瞎琢磨逆練出來的......
奶奶滴!
本王反而用的還是正練的呢!
難怪這老登會被艾莉絲砍死......
[流]的原理很簡單,順著對方發力的方向往旁邊引導。
總的來說是一種極其精妙的卸力技巧。
但......
老登不愧是老登!
劍神也不愧是劍神!
即使這老登做爹是個笨蛋,但身為劍士卻是真正的天才。
越是簡單的東西,做到極致就越難。
老登說水神流的核心就是這個,所有高級奧義都是從[流]里長出來的。
他沒學過那些奧義,但他把這個核心吃透了。
所謂的[流],老登已經算是登峰造極!
據他所說,即使只是用這招,他也至少有水神流王級到帝級之間的實力。
想想也是,能讓老登學到些什麼的水神流劍士,應該只有那個老太婆了吧?
之前在酒館裡突破水神流的時候,本王以為自己已經懂了[流]。
再加上二刀流的攻防一體,勉勉強強到了聖級實力。
結果跟老登練了幾次才發現,那實戰中頓悟的產物,根基是虛的,動作里有太多多餘的東西。
純度——太低了!
總之,接下來僅是與老登的水神流技巧交手,就足夠本王飽餐一段時間了。
除了凌晨的秘密特訓,我和老登還有另一項固定的「合謀任務」。
自從那天狠狠地羞辱了雌小鬼妮娜以後,我們幾人之間的關係陷入了一種動態平衡。
她現在會更主動地找本王的茬,本王會更侮辱人的摸頭摸回去,然後她紅著眼眶去找老登告狀,老登假裝暴怒地衝過來揍本王一頓。
揍完之後妮娜氣消了,老登又感謝本王沒有下狠手,然後更賣力地教本王劍術。
本王也好奇,為啥他就不能多管管自己姑娘呢?
不指望她家姑娘能變得知書達理,但起碼不要像個雜魚一樣天天作死吧?
老登給的理由是,以後慢慢教,現在如果突然嚴厲起來,擔心關係又變差了......
七大列強?
劍神?
真窩囊啊......
但效果出奇地好。
妮娜現在對老登的態度已經軟化了很多,雖然還算不上父慈女孝,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樣,整天當個歪嘴龍王,斜眼看人了。
老登也每天抽出時間親自教她練劍,那教學方式溫柔得讓本王起雞皮疙瘩。
老登最早和本王練劍的時候,恨不得一劍把本王尿打出來。
對著妮娜呢?
這老登蹲下來,用從來沒聽過的語氣說:「沒關係,再來一次」。
噁心!
真他媽噁心!
反正現在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每天的日子就這麼慢慢過去,莉莉婭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來。
【幾個月後】
王最近學會了看月亮。
月亮不說話。
月亮只是掛在那裡,像一隻半閉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本王。
王最近每天醒的都很早,一方面是因為要凌晨四點與老登私會。
另一方面是因為恐懼。
愛夏要出生了。
本王做了無數準備。
先是把房子從水泥工業風改造成了軟乎乎的歐式小屋。
沙發是軟的,床是大的,窗簾是暖色的,地板上鋪了厚厚的地毯。
莉莉婭總是說不用這麼......
但每次不等她說完,王都會打斷她說——本王自有分寸。
可實際上王沒有分寸......
買了各種布料,找裁縫定做了小衣服、小帽子、小襪子......
各種尺寸的咕咕嘎嘎企鵝裝也做了一堆.......
還提前寫了不少能想起來的兒童讀物。
弄了一堆的識字卡片,甚至都畫上了插圖......
還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具。
本王是那種希望提前做好各種準備的類型。
但王的心裡,其實很亂。
明明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做了,卻還是覺得不夠。
而這種準備不足的感覺,讓我好害怕......
準備安全、準備食物、準備未來、準備回答那些她將來會問的每一個問題......
「媽媽是誰?」
「爸爸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很擅長撒謊,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一堆半真半假的話。
但面對一個以後要叫自己爸爸的孩子.......
這種事還真是頭一遭。
可不說謊,又能說什麼?
王坐在陽台,裹著斗篷,吹著冷風,月光在頭頂冷冷的照著。
王抬頭看著星星和月亮,腦子裡一團漿糊。
我......
害怕成為她的父親......
害怕自己做的不夠好、
害怕自己像前世的父親一樣、
害怕自己像這一世的父親一樣、
害怕自己教育不好她、
害怕自己不能讓她感到幸福、
害怕自己的陰暗面會傷害到她、
害怕自己偽裝出來的溫柔被她一眼看穿......
想到這裡,本王突然就理解老登為什麼面對自己姑娘的時候像個慫包一樣了。
王以前覺得可笑。
一個能斬了不知多少人的劍神,在女兒面前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現在王笑不出來了。
但王還是要繼續努力,努力練習那種普通的,溫柔的,能讓孩子感到安心的微笑。
就是......
太難了......
鏡子裡的那個傢伙,笑起來像是在哭......
【一段時間後·愛夏出生】
王委託老登找來了擅長接生的人,然後給了她們一大筆錢,請她們暫時在這裡住下。
而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了。
屋裡是莉莉婭痛苦的聲音,負責接生的人在裡面忙活。
屋外是王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皺著眉頭,什麼都做不了。
王想幫忙,但什麼忙都幫不上。
王不會接生,不會安慰人,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站在外面,等著。
等著那一聲啼哭。
曼波在旁邊打了個響鼻,把王嚇了一跳,王感覺到了冒犯。
於是王一巴掌拍在了曼波的臉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傳來了一聲啼哭。
那聲音從窗戶里傳出來,穿過院子,落進王的耳朵里。
過了好久,所有人都忙活完了。
王卻還是站在原地,不敢去看一眼......
直到莉莉婭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少爺......你要看看嗎?」
王終於鼓起勇氣,去見一見那個孩子。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把整個房間染成暖色。
莉莉婭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汗珠。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棕紅色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小小的腦袋上。
和保羅一樣的綠色瞳孔滴溜溜的轉著。
不,現在不轉了。
那眼睛盯著我,看得我好害怕。
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她出生,甚至還差點害死了她。
而因為她,搞得我連戀愛都還沒談就當爹了......
怎麼說呢?
我其實多少對這孩子有點怨氣與愧疚的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還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她不再看我了......
我卻又感到了一陣失落......
她現在應該是累了,之前她哭了好久,現在想要睡覺。
我伸出手,想要偷偷摸摸她。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的手上有繭子,又粗糙又硬,跟幾百目的砂紙似的......
小愛夏的新出廠的零件萬一被本王刮花了怎麼辦?
但莉莉婭......
她把愛夏我的方向送了送......
我猶豫了好久,接住了愛夏坐到了床邊。
我最後只伸出一個食指,用食指的背面輕輕的蹭了蹭愛夏的小臉。
好軟。
本王沒摸過這麼軟的東西。
不自覺的就想要多碰一碰。
像是惡作劇一樣,欺負著想睡覺的小愛夏。
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就在這時候,那隻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手,伸出來握住了我的手指。
難道是不耐煩本王的惡作劇了嗎?
但她沒有鬆開手指......
這只是嬰兒的本能反射,我知道的....
但......
我覺得那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回應......
那隻小手握住了我。
我一動也不敢動,害怕動一下那隻小手就會鬆開。
害怕辜負她的這份信任......
愛夏握著我的手指,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輕。
我就這麼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一動不動的發呆了好久好久。
聽著壁爐里木柴噼里啪啦的聲音,聽著窗外風吹過院子的聲音,聽著小愛夏的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溜走了。
我想起好多事。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賽尼絲好像也是這麼抱著我的,她的手划過我臉的感覺仿佛現在也能感覺到。
「特雷弗少爺,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如果是之前問我的話,回答大概是身為王的責任吧......
但......
我變得軟弱了。
是因為愛夏嗎?
是我的無能導致了現在的狀態。
從轉生到這個世界以來,我給自己定下的終極任務就是像個正常人一樣幸福的過完一生。
但我還是無法捨棄原本的習慣,以著玩家的心態遊戲到了現在,不斷用自以為是的王的身份與責任走到了現在的地步。
如今甚至成了名義上的父親......
就是這樣吧?
但是.....
愛夏......
如果能讓你幸福的話,那我會改變的,我一定會變成真實的!
成為你真正的,合格的父親!
我會打倒一切的!
不管是什麼狗屁人神!龍神!
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命運!
她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一個溫暖的、會動的東西。
但她把信任交給了我,我就會回應這份信任!
我此刻無比確信,自己想要的就是這個。
雖然只是名義上的父親,但這份心情卻絲毫不假!
或許......
賽尼絲當時也是同樣的心情嗎?
她是不是也怕過?怕我吃不飽,怕我凍著,怕我受傷,怕我不回去。
把所有的恐懼都揉進了麵團里,烤成餅乾,塞進我的行囊。
「我現在才大概終於理解了吧,賽尼絲那份不求回報的愛,現在由我把它傳遞給另一個需要被愛的孩子。」
月亮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銀白色的光照在地毯上。
壁爐里的火還在燒,但王自己都不知道,已經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王只記得,自己好像沒那麼怕了。
......
其實還是有一些害怕的.......
但王已經在心中下定了決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要保護好愛夏,讓愛夏幸福。
【第二日】
王雖然熬了一夜,但卻依然神清氣爽!
依然是凌晨四點。
天還沒亮,星星還掛在頭頂,風從院子外灌進來,冷得刺骨。但王的手是熱的。
對面是老登,滿臉的認真。
王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
然後——
王揮出了那一劍。
沒覺得特別特別快,但很順暢。
就像水流從高處落下,就像風吹過麥田,就像——不需要思考,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走。
老登愣住了。
然後他大聲笑了出來。
「老登閉嘴!我姑娘還睡著呢!」
隨著王的命令,老登還是強行忍住了笑意。
開始裝出一副高人姿態雙手抱胸。
「不到九歲的劍神流劍聖,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就是你了。」
「哼!那是自然!」
王也雙手抱胸,但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老登突然又回過神來,摸了摸鬍子開始瞎猜。
「媽的,越想越離譜?不會是什麼三流的話本小說吧?」
「呵呵......那我希望給本王開的外掛再狠一點......」
「什麼是外掛?」
「跟你沒關係,本王要回去補覺了。」
說著王打了個大哈欠。
而哈欠是會傳染的,老登也打了個大哈欠。
「啊~~~~老子也回去了」
「嗯......」
不知道小諾倫可愛不可愛......
寄過去的企鵝裝也不知道收到沒有......
好像看一看諾倫穿上的樣子啊......
【與此同時·布耶納村·保羅臥室】
諾倫:「哇啊啊啊啊!!!!」
保羅:「怎麼回事啊?是餓了麼?」
賽尼絲:「不應該啊,前不久才餵過奶。」
保羅:「管她呢,先試試唄?」
賽尼絲:「嗯!」
【一段時間後】
諾倫:「哇啊啊啊啊!!!!」
賽尼絲:「還是不行啊!到底怎麼回事?」
保羅:「我不道啊?是不是這孩子不太聰明?」
賽尼絲:「你才不聰明!去吧莉莉婭留下的育兒筆記拿來!」
【一小段時間後】
保羅:「來了來了!給!」
賽尼絲:「你就不能自己看嘛?」
但話說是這麼說,賽尼絲一把搶過來開始翻看筆記。
賽尼絲:「新生兒哭鬧,首先檢查……是否飢餓……尿布是否乾爽……體溫是否正常……」
保羅一樣一樣地試。
最後發現是要換尿布了......
【一小段時間後】
諾倫終於安靜下來,打著嗝,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賽尼絲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
保羅在邊上站著,伸出手,又收回來,像是不知道該摸哪裡。
保羅:「以前明明沒這麼難的......」
賽尼絲:「是啊......沒這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