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弗視角】
「對不起，嚇到你了。」
「沒事的......那個女人說的話，我也覺得好噁心。」
愛夏搖了搖頭，說得很認真。
「是啊，那女人真噁心。」
然後我把她放在床上，拉好被子。
她乖乖地縮進被窩裡，兩隻小手抓著被角，只露出一張臉。
「爸爸你不一起睡嗎？」
「我想一個人透透氣。」
「嗯。」她點了點頭，「爸爸去吧，我不會亂跑的。」
我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關了燈，帶上門。
不是我不想要抱著愛夏好好的睡一覺，我真的好累，真的好累。
但是我現在更想要一個人待著。
我沿著樓梯往上走，一直走到頂層，推開一扇沒上鎖的鐵門，到了天台。
拉龐的夜風比白天涼得多。
沙漠裡的熱氣在太陽落山後散得飛快，風從北邊灌過來，帶著沙塵和遠處某個酒館的烤肉味。
天台不大，幾把藤椅圍著一張缺了角的木桌，角落裡堆著幾個空酒桶。
我拉過一把藤椅，整個人攤上去，把腳擱在欄杆上。
星星很多。
沙漠裡的光害少，雲也少，所以天幕像是被人拿刷子刷了一層深藍，再撒了一把碎鑽。
我抬頭看著那些星星，腦子裡開始翻東西。
今天這一天，過得比我這輩子加起來都跌宕。
最開始是一直壓抑了好久，然後神級解毒術終於研究成功了。
我開心地和洛琪希在實驗室裡面蹦蹦跳跳，像個瘋子一樣。
然後馬上又因為阿魯卡多遲到，不能按照計劃立刻治好賽尼絲而沮喪。
而這時候，阿魯卡多又重新出現在了我的感應裡面。
本來開心的去找他，然後發現那傢伙竟然因為迷路繞路走大半個世界。
氣得我想把他拆了重造。
但他終歸是來了。
賽尼絲也沒有耽誤，立刻就治好了。
再然後，保羅那一群傻卵子們來了。
我得忍著對保羅的噁心，和他聊天。
我因為自己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口頭侮辱了那一對可憐的姐妹，然後又因此內疚。
還浪費了時間，剛想要和保羅對口供。
緊接著又被賽尼絲從背後嚇了一下。
大家都正開心呢。
結果只有愛夏在哭。
現在想想，理智一點的話，也許可以讓愛夏一個人再哭一會？讓我先跟保羅通個氣？
但我做不到。
我抱著愛夏就逃走了。
好在愛夏是個乖孩子，乖得讓人心疼，她原諒了我的沒用，我的失職，她還愛著我。
我和她重新約定好了。
那是今天最好的部分。
愛夏的事處理完之後，又是賽尼絲這邊。
我其實很害怕賽尼絲。
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害怕老媽是理所當然的吧？
所以我一直在躲著她。
就連心裡也是。
她一定很傷心吧？
她最愛的人都騙了她。
可賽尼絲還是那麼溫柔，她先把自己的情緒壓下，先原諒了我，可我卻連句道歉的話都還沒說。
當時我真的好開心。
開心得忘乎所以了。
愛夏、賽尼絲、洛琪希。
我最愛的人都圍在我身邊，我愛著她們，她們也愛著我。
我再也想像不到更幸福的樣子了。
然後一切都被那個臭婊子毀了......
用她那下流的腦子侮辱我和愛夏之間的關係。
我可是純愛啊。
我當時真的好想殺了她，可是拔劍的時候，卻還是在下意識地留手。
這有意義嗎？
只是讓她的痛苦更長一些罷了。
可這都是她自找的。
我不會救她......
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可為什麼......
我還是......
內疚？
不至於吧？
真的不至於吧？
我殺的人多得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因為我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因為我相信著我的劍是正義的，我殺的人都是邪惡的。
因為我相信著我是要保護弱者，維護正義才去殺人。
為了保護那些值得保護的，我才不在乎手段有多麼殘忍。
殘忍......
是啊......
這好像就是關鍵......
我喜歡看那些畜生四肢斷掉，鮮血飛濺的感覺。
就算是濺自己一身血，雖然嘴上在吐槽，也在嫌噁心。
但是另一個我也覺得這樣很滿足......
所以......
我是邪惡的嗎？
我把惡人當作需要被清理的對象，然後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的殺意。
我做錯了嗎？
可能有一點吧？
但最多也只有一點，大部分情況下我都自認為做得沒錯。
那小部分情況下，面對沒那麼壞的人呢？
......
那年在布耶納村，我也對著保羅和莉莉婭動過殺心......
因為她們傷害了賽尼絲。
但那時候我控制住了。
他們罪不至死，如果殺了他們，我就成了邪惡的了。
那這次呢？
那個臭婊子想要傷害我和愛夏。
如果是單獨對我說的話，我應該不會在乎別人的評價吧？
但她偏偏對著愛夏說了那些話。
我一直噁心這些狗屁倒灶的亂倫故事，我也真的很愛愛夏，我真的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在養在教育。
我幻想過建立一個更好的社會。
但只憑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社會需要人來組成。
更好的社會需要更好的人，我希望愛夏就是那樣的人。
我真的希望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好好交給她。
學魔法，學劍術，學識字，學做人。
學會分辨善惡，學會保護自己，學會愛別人也被人愛。
但我還沒來得及教那些灰色的東西......
我暫時還不想教她那些，小孩子就是要天真一些才好。
可偏偏那個臭婊子要用她那爛褲襠的知識污染愛夏。
所以我才會那麼生氣的吧？
我真的害怕愛夏被她教壞。
在紛爭地帶，還是個嬰兒的我，第一次利用基列奴殺人，鮮血濺在我身上，我被嚇得渾身發抖，但是很快就習慣了。
我想人這東西，就是會習慣於罪惡的。
愛夏應該也一樣。
所以我根本不想讓愛夏接觸這樣的世界......
我害怕愛夏也變成壞傢伙......
可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我當著愛夏的面，賽尼絲的面，洛琪希的面。
用那麼殘忍的手段殺了一個沒那麼壞的人。
殺得還是羅爾茲大叔的媽媽......
這一點也不酷好吧？
我之前一直在她們面前努力地當個好孩子、好爸爸、好伴侶。
我又不是什麼強者不可辱的殺神，從小到大都丟過多少人了。
可現在跟那個臭婊子比起來，我才是個壞傢伙吧？
我以為我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但我錯了。
我還是在乎那些我在乎的人，是怎麼看我的。
明明我的幸福就在身邊了。
可我卻又搞砸了......
這都是我的錯嗎？
......
我抬頭看著久違的星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天上的星星，變得好模糊。
......
......
......
「咚咚咚」
門響了？
可天台的門又沒鎖......
但我卻不敢回頭看。
「老媽？」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