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龐·夜晚·天台·星空下】
【賽尼絲視角】
我拿著剪刀、梳子，還有一塊白色的布，走到了天台才終於找到了他。
這孩子真是的，自己一個人躲到這個地方......
害得我找了好久......
小傢伙......
不對......
他已經不是小傢伙了。
畢竟再過兩年就要成年了吧？
而且個子也都比我還高了。
算上另一個世界的年紀，他說不定年紀比我還大吧？
但......
無所謂了......
這傢伙有時候就是幼稚得像個孩子一樣。
他背對著我坐在藤椅里。
肩膀繃得很緊，整個人縮著，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一樣。
不敢回頭。
也不敢看我。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我早就想說了。
他的頭髮亂得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草一樣。
纏在一起，打了好幾個結，摸上去又干又糙。
都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了。
之前他在羅亞的時候，雖然也是長發，但明顯也是在好好地打理著。
但現在卻變成了這樣。
應該是因為我吧？
剛從迷宮裡出來，剛從持續了好幾個月的研究和焦慮里出來。
他在下面待了那麼久，連頭髮都沒心思管。
小洛也是一樣。
她那藍色的麻花辮，也都變得好粗糙。
他們一定很辛苦......
但他頭就是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多揉一會。
「我是來給你剪頭髮的。」
我感覺到他想要說什麼，但是我提前打斷了。
可他還是開口了。
「天都這麼黑了，剪頭髮也太危險了吧？」
「今晚的星星不是很亮嗎？」
「那也很危險好吧，萬一把你兒子剪丑了怎麼辦？」
「剪丑了，難道會被分手嗎？」
「萬一呢。」
「放心吧，不會的。」
「不會剪丑還是不會被分手啊？」
我輕輕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小時候不都是我給你剪的嗎？還埋怨上了。」我理了理他的發尾，「你也不照照鏡子，現在你的頭髮多長時間沒打理了？跟個瘋子似的。」
他低著頭，偷偷笑了一聲。
這傢伙我就知道......
他一開口就都是沒頭沒腦的俏皮話......
但我也能感覺到。
大概地感覺到。
他的情緒像是被裝滿了水的杯子一樣，要溢出來了。
那種疲憊、悲傷、自責、內疚，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他一定獨自經歷了很多事吧？
一定獨自努力了很長時間......
他想哭。
我知道他在哭。
但他不想讓人看到......
所以臉埋在黑暗裡......
所以還是背對著我說那些不著邊的話。
這孩子總是這樣。
小時候磕了碰了，明明沒多大的事，可偏要大喊大叫地纏著我賣可憐，非要我哄半天才肯消停。
但真正難過的時候，他卻總是一個人藏著。
裝作沒事。
和我聊一些莫名其妙的日常，東扯西扯。
好像只要繼續忍著，那些真正疼的東西就會自己消失一樣。
「用魔法洗一下頭。」
「嗯......」
他乖乖地抬起手，一個水球包裹住了他的頭。
水球旋轉了幾圈，應該把我能看到的淚痕也一起洗掉了吧。
水珠從他發梢滴下來，落在他的衣領上。
我拿起毛巾幫他稍微擦了一下。
拿起那塊白布，抖開，披在他肩上，當成理髮用的圍巾。
拿起梳子，開始梳他的頭髮。先梳發尾，再梳中間，最後從頭皮往下梳。
打結的地方我用手指慢慢拆開。
終於整理好這一團雜草後。
我用剪子開始剪他的頭髮。
剪掉發尾的分叉，剪掉過長的部分，剪掉那些纏在一起的死結。
他的頭髮很軟，白色的髮絲在星光下泛著一點點淡銀的光。
他小時候頭髮是棕色的。
什麼時候變成白色的？
應該是魔力災害後。消耗了太多魔力吧？
剪刀在星空下咔嚓咔嚓地響。
他一句話也沒說。
我也沒說。
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有很多話，堵在那裡，找不到出口。
所以，我先開口了。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吧，跟老媽抱怨一下也不行嗎？」
他的肩膀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唉......」
這孩子要是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就不會內疚，不會後悔，不會手下留情，更不會問出這個問題。
都問出來了，說明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我不能這麼簡單的說一下。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個判決。
他需要有人告訴他——錯在哪裡，為什麼錯，然後怎麼辦才行。
這是父母的責任......
「我知道......你一定很愛那個叫愛夏的孩子。」
「嗯......我很愛她......」
「是啊，就算不是親生父女，你們依然是相愛著的。這件事我能理解......」
我剪下一縷發尾，放在旁邊的欄杆上。
「畢竟我們之間也是一樣......如果有人侮辱我們之間的關係，把一個父母和孩子之間的信任、依賴、愛，全部扭曲成了那種事情......我一定會撕爛那傢伙的嘴的。
所以......
從你的角度上，沒錯。」
我停了一下。
「但是，你還是做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