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日子後·別墅的游泳池邊】
【賽尼絲視角】
太陽掛在天上，曬得人眼皮發沉。
我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塊薄布，頭頂撐著遮陽傘。
傘的影子在椅子邊緣來回晃，風一吹就偏一寸，風停了又慢慢挪回來。
泳池裡的水被太陽照得發亮，水面泛著碎光，還有特雷弗的屍體，偶爾有風吹過去，碎光就碎得更細，像是撒了一把金粉一樣。
雖然這裡只是個游泳池，但是這太陽，還有風吹過湖面還有綠洲樹林的聲音。
讓我想起來米里斯老家的海邊了。
以前路過的時候我就總是幻想著和沙灘上的人一樣，開開心心地躺在椅子上曬太陽。
結果我老媽她總是管得那麼寬......
後來離家出走後，過了這麼多年也沒過上那好日子......
唉......
本來應該是有機會的來著。
之前魔力災害發生前小弗給我們準備了一大筆錢，說是用來在多納迪領的海邊建個養老房的來著。
結果那個計劃也是作廢了。
雖然當時住在那個叫艾米麗的女孩子的家裡也還不錯。
但當時大家也都忙著干正事，根本沒空休息。
直到現在才和小弗好好地休息了一下。
愛夏那個小姑娘戴著游泳鏡，嘴裡叼著呼吸管，整個人潛到池底，盤著腿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腿上閉著眼打坐。
她管這個叫深度思考模式......
物理意義上的很有深度呢......
而且還挺酷的~
特雷弗也這麼夸~
其實我也有點想那麼做，就是感覺在孩子們面前這樣有點不太雅觀......
特雷弗像一具屍體一樣漂在水面上。
手腳攤開，臉朝上，身體隨著胸口的一呼一吸而起伏。
他整個人隨著水面輕輕地浮，偶爾腳趾碰到池壁，就蹬一下，往另一個方向漂。
他管這叫吃的太飽，暈碳了......
雖然有點不太雅觀，但感覺我兒子也挺酷的~
我挺羨慕他的。
他能就這麼漂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但我做不到......
這麼悠閒的日子，反而讓我有點不適應了......
每天醒過來，做大的難題是思考今天到底要找什麼樂子。
畫畫，做衣服，彈琴，唱歌......
都試過一遍了。
以前明明那麼忙，忙裡偷閒做那些事情也做的挺開心的，但現在卻不行了......
沒那麼開心了......
特雷弗和愛夏去釣魚，我有時候跟著，但是掉了幾天後，也就膩了。
除了特雷弗，人怎麼能運氣那麼背？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釣不到魚還是故意的......
不跟就是待在家裡，把屋子收一遍。
可屋子就這幾間，沒什麼好收的。
而且特雷弗還會幫忙。
他用他的土魔術輕輕鬆鬆就能把灰塵清理乾淨。
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坐在窗邊，看湖水，看一整個下午。
我之前是這麼過日子的嗎？
之前在多納迪領的時候，我是醫生，每天都有病人來需要我用治癒魔術治病。
難民住進了臨時棚屋，發燒的、摔傷的、營養不良的，排隊等著治癒魔術。
盧迪和諾倫跟著我。
盧迪用土魔術給難民搭房子，一天能搭幾十間。
諾倫幫忙分藥，洗繃帶，晾衣服。
我們從早忙到晚，累得倒頭就睡。
那時候我在想特雷弗。
我那時對他還是有些埋怨的，當時的身邊只有他不再。
我知道他和保羅之間出了什麼事，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他們兩個人都瞞著我。
他說是在夏利亞讀書，做研究，但我知道那是藉口。
他是躲著我們。
唉......
那段時間我一邊給難民治病，一邊在心裡期望著著，說不定哪天他能回來，看到保羅那麼努力，那麼辛苦，他能和保羅和好，大家一起回到過去的日子。
結果竟然是這一出啊......
現在到了自己身上，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也不知道以後要做些什麼......
都怪保羅那傢伙......
不管是畫畫還是音樂，這些需要讓人靜下心來的事情，總是讓我想起他，讓我就連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就連之前喜歡的事情也都被他害得開心不起來......
唉......
我翻了個身。
因為陽光從傘邊斜進來，落在我的肩膀上，燙了一小片。
「特雷弗。」
「嗯？」
「過來。」
「嗯。」
這傢伙就連聊天都這麼懶散啊......
他很酷炫地用魔術，在空中也像是在水面上一樣，直挺挺地朝著我這邊飄了過來......
然後落到了我身邊的椅子上。
「你......對保羅是什麼看法？」
聽到這個話題，他才睜開了眼睛。
「哪方面的？」
「你會原諒他嗎？」
「......」
他想了想，沉默了好久。
「這不重要吧？」
「為什麼？」
「因為本王想要討厭他一輩子。」
「為什麼？」
「......因為......他......傷害了你啊......」
「這樣啊......」
他也是不再睡覺了，眼睛看著和我同樣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我從見面的第一眼就討厭他。」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他是個人渣。」
那傢伙以前確實是個人渣就是了......
不過當時他已經在努力改正了吧？
「你那麼厲害啊？一眼就能看穿別人。」
「沒錯，本王就是這麼厲害。」
「怎麼看出來的？」
「看一個人其實挺簡單的，那就是不要把這個人當人。」
「什麼意思？」
「大概就是換個更冷漠的客觀視角，不要試著帶入他，完全拋開這個人想了些什麼，只看看都做了些什麼就夠了。」
難怪這傢伙總是那麼目中無人......
「不過......這樣總是會看錯的吧？」
「看錯了就看錯了，反正只是路人而已。」
「但保羅不是路人啊......」
「是啊......」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都怪本王之前竟然把他當成人了......」
「......」
這傢伙真的很恨保羅啊......
他應該和我一樣，也是試著相信過保羅的。
結果就是這個結果。
所以他的選擇是不相信就不會被背叛，不帶入就不會痛苦了吧。
這個做法很有用呢......
而且我現在也要這樣才行......
每次到街上，別人腦子裡的情感都往我這邊灌，開心的、煩躁的、厭惡的、渴望的。
必須要把那些路人都不當成人，可以忽視嗎？
總感覺這樣有些不妙啊......
特雷弗應該是察覺到我這邊的情緒了，所以他開口了。
「最氣的是那傢伙以前還總是和本王搶你的寵！」
這傢伙氣鼓鼓一臉認真的樣子說出這種話，真的好搞笑~
真是的......
這傢伙總是能找一堆的樂子~
「不過那傢伙......起碼作為父親還是合格的吧？」
「是啊......作為父親挺合格的。所以以前有段時間也就沒那麼討厭他了......」
「是啊......那是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吧？」
「就連本王也是，一點點看著那個人渣改正自己，你們結婚的時候發的誓言，本王也希望他能遵守一輩子。」
「結果他背叛了呢......」
「說到底，」特雷弗的聲音很平，「本王從不覺得那個諾言有什麼難遵守的。能找到你這麼好的老婆，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對媽媽的評價那麼高的嗎？」
「當然高了。」
「你的誇獎媽媽很開心哦。」
「老媽開心就好。而且本王也沒有誇張，老媽你也值得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嗎......？」
「嗯......」
「但我其實也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現在這種什麼都不需要做的日子，讓我有點不太習慣啊......」
「為什麼？」
「因為總是會想到米里斯的老家，我小時候在米里斯的老家，生活雖然挺好的，只是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所以才......離家出走......
這麼一說感覺我也是個壞孩子啊......」
「本王這裡有個更好聽的說法：逃離原生家庭。」
「哈哈哈哈~~~
這說法真不錯，太對了~」
「嗯~」
「不過......前一段在多納迪領的時候，雖然很累，但其實也還不錯。」
「因為有事情做嗎？」
「沒錯，只要是自己的雙手努力，讓不幸少一點點，幸福就會多一點點，只要這些小小的幸福不斷累積，世界也會變得更好。」
「真好啊......」
「老媽我的原生家庭可是聖米里斯啊，雖然古板了一些，但是那些東西我還是很認可的。」
「本王也是，大部分都認可吧。」
「現在想想......在布耶納村的時候，應該是最開心的時候了吧？」
「......本王也是，那應該是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了......」
「是啊......真的很開心呢......」
「只要保羅能管住自己的褲襠就好......
結果......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動動腦子就能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的事情，他還是管不住自己。」
「是啊......管住自己的褲襠有那麼難嗎？」
「本王當時也是真的被氣壞了......」
「......」
「之前你問我對保羅怎麼看。
我大概就是覺得，他當時那麼誠懇地對你發的誓，結果遇到連考驗都算不上考驗，就能輕易背叛。
這傢伙到底還有什麼值得信任？
我到底還能信任他什麼？
他是個蠢貨，我明明知道的，結果我卻還是相信了他，相信了他......
結果就是選擇相信了他的本王自己也成了蠢貨......
至於老媽你說的原諒他什麼的......
即使我們以後發生了某些事，關係變好，但只要他還活著，我也不可能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是這樣。
所以原諒他什麼的......
對本王早就無所謂了......」
「是啊......」
我躺在椅子上，看著天空。
看著天空上的雲被風不斷地吹，不斷地吹，風把雲吹成再也回不去的模樣......
我這邊也是一樣吧？
自己和那傢伙的關係再也回不去了......
那種......能夠毫無保留地信任他的日子......
想到這裡，心裡還是很難過的......
明明在一起的日子那麼開心......
但現在想想保羅真是個大騙子......
特雷弗撒謊的時候，滿臉愧疚，我一眼就看穿了。
他擔心被我看穿，遠遠地躲了我好久。
可保羅呢？
保羅笑起來的樣子，
保羅牽我手的樣子，
保羅在我懷孕的時候把耳朵貼在我肚子上聽的樣子。
那些都是真的。
但那些真的東西底下，藏著一件同樣是真的東西。
他背叛了我。
特雷弗離開後，他像是把那件事忘了一樣，繼續開心地和我過日子，開心地和諾倫玩，開心地摸我屁股，開心地和我上床。
他是真的開心。
他好像真的把那件事給忘了。
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好像我還是他唯一的妻子，好像那個誓言從來沒有被違背一樣。
然後之前他朝著我坦白求原諒的時候......
那想要被原諒的感情也是真的......
真的讓我噁心......
就算我原諒了他，他以後會不會再犯？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每次想起來這件事都要難過一遍。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再對他抱有什麼期待。
我看著特雷弗，他就是這麼做的。
他把保羅從父親的位置上挪走了，挪到了不知道哪一欄。
他做得很乾脆。
乾脆到讓人心疼。
我也想要像他一樣那麼乾脆啊......
但同時，又更難過了......
因為我的孩子，盧迪選了艾莉絲，諾倫選了保羅......
只有特雷弗來了我這邊陪著我.......
我真的好難過......
「特雷弗。」
「嗯？」
「過來，讓媽媽抱抱。」
「嗯。」
我想要也抱著他好好睡一覺。
結果他站起來走了過來，尷尬地看著我。
這時候我也才想起來，他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
一個躺椅怎麼可能放得下我們倆......
但我還是有點不甘心......
拉著他回到了屋子裡的沙發上，繼續睡午覺。
他順著我的力氣，彎下腰，把腦袋擱在我的懷裡。
像小時候一樣。
以前還能把整個人抱在懷裡......
是啊......
他長大了......
以後也只會越長越大......
既然這樣，那就再多抱一會吧.....
等以後就真的抱不了了......
【一段時間後】
基斯出現的時候，特雷弗還窩在我懷裡睡著呢。
他站在玻璃推拉門外面，看到我們倆，表情僵了一下。
老實講......
確實有些尷尬呢......
「那個......打擾了哈。」
醒過來的小弗側過頭，瞪了他一眼。
「基斯舅舅？你來幹啥？」
他語氣像是被吵醒了，很不耐煩。
但整個人還靠在我身上，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基斯看著我們的樣子，更尷尬了，視線飄來飄去。
我看著特雷弗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忽然也覺得無所謂了。
這孩子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那我就也不在乎了。
「基斯啊，有什麼事嗎？」
【愛夏視角】
「咕嘎！」
小愛夏猛地從游泳池底出現！
「本咕嘎破了世界的潛水記錄了......吧？唉？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