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圖說的也沒什麼問題,他都已經被免職了,還坐在這裡幹什麼?
這是林川縣領導班子的會議,他現在沒有資格坐在這裡了。
但是,孫一坤又怎麼可能讓他就這麼離開,這個民主生活會,就是為了李飛圖專門召開的,他走了,這些人的批評,給誰聽?
看著李飛圖拿起茶杯就要走的樣子,孫一坤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臉色極其陰沉。
「給我站住!」
「李飛圖,你是對市常委會對你的處理結果不滿意嗎?」
「為什麼處理你,到現在都不知道?」
「無組織無紀律,你到現在都改不了是吧。」
「給我坐下!」
「你是被免去了縣委副書記的職務,你的縣長職務也被停職了,可這個民主生活會你必須參加,必須接受同志們對你的批評教育,如此,你才能夠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才能知道以後怎麼改正。」
「記住,你還是一名黨員!」
李飛圖看了一眼孫一坤,隨後笑了笑,坐回了座位上。
看著眾人,打開面前的話筒,李飛圖直接開口道:「既然孫書記認為我雖然被免職,還應該繼續參加這個會議,那我就坐下繼續參加。」
「另外,關於孫書記說的對我的免職和停職處理,既然是組織上的意見,那我服從。」
「只是,我想問問孫書記,如果事實證明,我李飛圖是被冤枉的,所有的舉報,都是別人的刻意抹黑,那又如何?」
孫一坤聞言,淡淡的開口道:「關於你的處理結果,不僅僅是舉報的問題,但是,你想問,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如果最終事實證明你是清白的,那,組織上,也會還給你一個公道的。」
「不過,其他的舉報內容是真是假我現在不做評判,可是,你李飛圖無組織無紀律這件事,我是親眼所見,就這一點,難道你就不應該檢討嗎?」
「還有,從你來了林川縣之後,你有沒有團結班子裡的同志?難道,你的同志們都是錯的, 就你是對的?」
「李飛圖,事到如今,還在狡辯,你太讓我失望了!」
李飛圖聽到這話,笑著搖了搖頭。
「孫書記,那就一切讓事實來說話吧。」
「今天的民主生活會,其實就是對我李飛圖的聲討大會,開始吧,我聽著就是了。」
「我也想看看,同志們對我,到底有多大的意見和怨言。」
孫一坤聽到這話,冷哼一聲,看著趙明遠說道:「趙書記,開始吧。」
趙明遠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對著話筒講了起來。
首先,自然是自我批評。
不過,所謂的自我批評,無非就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錯誤,小疏漏罷了,畢竟,誰也不會在自我批評這個階段,把自己的真正錯誤擺在檯面上來,那不是聽組織的話,那是,自找麻煩。
而批評人的時候,往常的會議,也只是走個過場,蜻蜓點水一樣,不會真正的去紅臉,除非雙方有矛盾。
但這一次,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這是真刀真槍了。
「對於李飛圖同志,我是有意見的,身為縣委副書記,縣政府縣長,從李飛圖到任之後,就一直在搞自己的小山頭,陳景承的提拔,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一個二十三歲,參加工作不滿一年的幹部,卻因為李飛圖同志的個人喜好,就直接強行把其提拔成了副科級幹部,並且任命為政府辦的副主任,看似符合組織程序,可實際上,完全不符合!」
「是,當時的常委會,是通過了這項決議,可是那是怎麼通過的,李飛圖同志不會忘記吧?」
「那完全就是在你的逼迫下通過的,為了黨政班子的團結,為了林川縣大局的穩定,我們這些人被迫被你裹挾,這才通過了陳景承的任命,可事實上呢?結果呢?陳景承現在已經被紀委帶走,而在他上任這短短的一段時間之中,舉報他,投訴他的信件,都可以裝一大箱子了!」
「李飛圖同志,不管你是不是承認,這就是一個錯誤,任人唯親,專權跋扈,你必須要引以為戒,自我反省!」
「當然,除了陳景承同志的問題,就是關於一些工作方面的問題了。」
「孫書記或許也聽說過,林川縣最近實行了非常嚴厲的禁酒令,我不是說禁酒令不好,但是,禁酒這件事,要看什麼時候,什麼情況,如何實施,然而李飛圖是怎麼做的?」
「一個材料,不經過縣委討論,直接遞到了市領導的面前,仗著自己和市領導有些關係,所以就強行以市領導的簽批同意來壓倒我們縣委的決策,讓我們被迫不得不在常會上通過這項決議。」
「可是,結果如何?」
「就因為這禁酒令,多少餐飲工作者受到了影響,多少公職人員怨聲載道,孫書記,同志們,我們的幹部,尤其是基層的公職人員,還有鄉里,村裡的一些工作人員,他們的工作是複雜的,有些時候,人情世故是免不了的,一紙禁令下去,不分青紅皂白,不考慮實際問題,結果造成什麼影響?」
「還有我們的縣處級領導,單位的一些領導,就因為這場禁令,導致我們對公接待讓上級不滿意,招商引資,遇到了困難,顯得我們沒有誠意,更讓人後怕的是,陳景承的受賄問題,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他以檢查組組長的身份去檢查的時候,有了權力,這才如此膽大包天嘛。」
「凡此種種,我就不多說了,但這種事情,還有很多,李飛圖同志,我希望你好好反思。」
「孫書記,我就說到這裡吧,給飛圖同志留點面子。」
這話說得,讓李飛圖都想要笑出聲了,傷疤都被揭開了,這也叫留面子的話,那,不留面子該是什麼樣?
不過對於這些,李飛圖並沒有反駁的意思,他不是來吵架的,他就是來看看這些人打算怎麼說自己的。
是不是真的,有沒有水分,不重要了,因為,沒人會聽他的辯解。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不是孫一坤,而是他叔叔李致興,如果今天被免職的不是他李飛圖,而是趙明遠,想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吧。
所以,他不當真,也不憤怒,更不生氣。
他只是在看時間。
每過一分鐘,距離陳民恩抵達清江省就近了一分鐘。
他李飛圖會不會復職,他已經不去想了,他現在,就像看到,當陳景承安然無恙的被接出來,當陳民恩雷霆大怒的時候,孫一坤還有在座的各位,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那,是他如今最期待的事情!
而這一天,很快,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