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院子裡就響起了動靜。
杜天明睜開眼翻身下炕,推開屋門。
東邊天際泛著一層魚肚白,隱約能看見幾縷炊煙從村子各處升起來。
張彩霞蹲在灶房門口,正往一個麻袋裡裝著土豆。
此時袋子裡已經放了二十斤棒子麵,旁邊還擱著一塊五斤重的狍子肉,已經用粗鹽搓過,用油紙包著。
「奶,我幫你。」杜天明說著就準備幫忙。
「去去去,洗臉去。」張彩霞頭也不抬,手上動作利索得很,「你大哥在四九城一個人,也不知道吃沒吃好。這肉你給他帶上,棒子麵土豆讓他慢慢吃,省著點。」
杜天明沒再說什麼,去水缸邊洗了把臉。
趁奶奶不注意,手一翻,缸子裡換上了靈泉水。
這時候杜天霸也出來了。
一米九的個頭,嘴裡打了個哈欠。
「天霸,過來。」張彩霞朝他招手。
杜天霸迷迷糊糊走過去,張彩霞把裝好的麻袋往他懷裡一塞。
「背上。」
杜天霸掂了掂,三十多斤的東西擱他身上跟沒有似的,一把甩到背上。
「到了四九城別惹事,聽你弟弟的話。」張彩霞又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手帕,裡面疊著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和一張糧票,塞進杜天明手裡。
「早點出發,去了城裡再吃。」
杜天明低頭一看,兩張五毛的,一張一塊的。
他把錢揣好,沒推辭。
「知道了奶,我們天黑前回來。」
杜家村距離四九城也就三十里的路程,三個小時就能走到。
杜無敵拍了拍杜天明的肩膀,旱菸袋叼在嘴裡,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兄弟倆出了院門。
...
剛出院門,還沒走出幾步。
就看見杜天軍靠在對面那棵樹下,雙手抱在胸前,一條腿支著樹幹,眼底掛著兩團沒消下去的黑眼圈。
看樣子又沒怎麼睡。
杜天霸一愣,「天軍哥?你咋在這兒?」
杜天明則是嘆了口氣。
他本來打算趁早出發,事情辦利索了再回來跟杜天軍知會一聲。
沒想到自己這堂哥比他還早,天不亮就堵上門了。
杜天軍看到杜天明臉上那個表情,就知道這小子想甩開自己。
他走過來,沒好氣地在杜天明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說好的事兒,想賴?」
杜天明撓了撓腦袋,看著堂哥那雙認真的眼睛,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一起。」
杜天霸在旁邊左看右看,一臉的不明所以。
「你倆打什麼啞謎呢?去四九城還搞得跟接頭似的?」
杜天明拍了拍二哥的胳膊,三人並排往村口走。
路上,杜天明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呂城和呂三今天要去四九城找人,想回來報復他們杜家。
杜天霸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吭聲,但臉上那副剛起床的迷糊勁兒一掃而空。
沉默了幾秒,杜天霸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看著有幾分瘮人。
「他媽的,我還以為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一家了。」
他拿拳頭捶了一下杜天明的肩膀,聲音里壓著一股興奮勁,「沒想到要憋個大的。」
杜天明笑了笑,沒接話。
杜天軍走在另一側,也沒多說什麼。
很快三人出了村口,沿著那條黃土官道往東走。
去四九城就這一條路。
出了杜家村,翻一道矮坡,接上大路。
呂城父子要走,也是這條道。
走了大概一里地,路兩邊的灌木叢茂了起來。
正是夏末,草木瘋長,灌木枝條交疊在一起,人貓進去,外面根本看不見。
杜天明掃了一眼地形,指了指路南側一處灌木最密的地方。
「就這兒,等著。」
三人鑽進灌木叢,蹲了下來。
枝葉遮住了身形,透過縫隙剛好能看見官道上的動靜。
杜天明放開精神力,二十米範圍內的一切盡收腦海。
他們不知道的是。
離他們不到三十米遠的路北側,另一叢灌木里,也貓著兩個人。
杜建業蹲在最裡面,懷裡鼓鼓囊囊地揣著東西。
旁邊是杜建義,同樣揣著傢伙,眼睛死死盯著官道方向。
兩人比杜天明他們到得更早。
天沒亮就出了門,就怕呂城父子提前動身。
杜建業本來盤算的是,等呂城父子走到這段沒人的路上,直接動手,做乾淨。
結果蹲了小半個時辰,沒等來呂城父子,倒先看見自家小兒子領著杜天霸和杜天軍,三個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了對面的灌木叢。
杜建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偏過頭,看了杜建義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確,這消息,他們仨怎麼知道的?
杜建義嘴角抽了一下,壓著嗓子。
「還不是天軍那個臭小子,我跟他說了這事別告訴天明,他倒好……」
後面的話沒說完,杜建義自己也覺得沒臉。
他兒子什麼德行他清楚,那小子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給杜天明通了信。
杜建業沒吭聲,目光重新落回官道上。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
今天不管怎麼著,呂城父子走不出這條路。
...
日頭升起來了,路上開始有零星的光斑。
蹲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官道遠處終於出現了兩個身影。
呂城走在前面,倒是穿了件乾淨些的褂子。
呂三跟在後面,縮著脖子,腦袋時不時往兩邊轉。
走到離杜天明他們七八十米遠的地方,呂三湊到呂城身邊,壓著嗓子開口。
「爹,你說的那個人靠譜嗎?」
「啪。」
呂城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呂三後腦勺上。
「還不都是你小子惹出來的爛事。」
呂城罵完,又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多了幾分陰狠。
「這次找的都的人,當初欠我一個人情,這事八九不離十,你到時候別亂開口,管住你那張嘴。」
呂三被拍得腦袋一縮,垂著頭沒吱聲。
他心裡卻在咬牙,誰知道那姓杜的命那麼硬?這次不光要弄死杜天明,他們杜家一窩子都別想好過。
兩人越走越近。
先經過了杜建業和杜建義貓著的那片灌木。
杜建義的手已經伸進了懷裡,握住了傢伙。
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起身。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杜建業的手。
杜建義側過頭,疑惑地看過去。
杜建業沒出聲,嘴唇微微動了動,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再等等。」
杜建義眉頭皺了一下,但還是把手縮了回去。
呂城父子繼續往前走,腳步聲踩在黃土路面上,沙沙的響。
很快走到了杜天明三人藏身的那叢灌木旁邊。
從杜天明的位置看過去,兩人的後背正對著他。
呂城的背影精瘦,呂三縮著肩膀。
杜天明猛地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
手從腰後抽出盒子炮,槍栓已經拉好了。
他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空曠的路面上,清清楚楚。
「嘿,大傻逼。」
呂城和呂三同時一哆嗦。
兩人下意識地想轉身。
「砰!」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