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賜看著他。
眼眶忽然有點發紅。
以前這個弟弟膽子小,身體也弱。
他總想著自己多擔一點。
可這段日子,他發現這個弟弟真是一下長大了,也變的有本事了。
杜天賜抬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行。」
他聲音有些啞。
「大哥聽你的。」
隨即,他又像想起什麼,從兜里掏錢。
「晚上吃飯的錢我來出。」
杜天明直接按住他的胳膊。
「不用。」
杜天賜皺眉。
「這哪能讓你出?」
「國營飯店老闆欠我個人情。」
杜天明臉不紅心不跳。
「免費的,放心。」
杜天賜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
杜天明笑了笑。
「真的。」
杜天賜還想問。
杜天明趕緊把大雄拉過來。
「大哥,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大雄,我認識的兄弟,以後也在軋鋼廠上班,採購科臨時工。」
大雄立馬站直。
「天賜哥。」
杜天賜打量了大雄一眼。
這小伙子倒是精神。
「大雄啊,以後在廠里有事,來第三車間找我。」
大雄點頭。
「謝謝天賜哥。」
杜天明說道:「大哥,以後你們互相照應。」
杜天賜嗯了一聲。
這時廠里上工鈴快響了。
杜天賜看了看時間。
「我得進去了。」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
「晚上你真安排好了?」
杜天明擺擺手。
「放心吧。」
杜天賜這才進廠。
大雄站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明哥。」
「嗯?」
「你剛才說國營飯店打好招呼了。」
大雄表情有些古怪。
「可咱們還沒去啊。」
杜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等會去打招呼。」
大雄:「……」
兩人進了軋鋼廠。
先去了採購科。
王立民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看到杜天明進門,他那兩條長壽眉立馬動了動。
「天明來了。」
他放下搪瓷缸。
「我就知道,我說嘛今天左眼一直在跳,原來是你小子今天要過來。」
杜天明笑著坐下。
「王叔這是盼著我呢?」
王立民哈哈笑了一聲。
「盼,當然盼。」
「廠里幾千張嘴,食堂隔三岔五就找我。」
「你要再不來,我這頭髮都得愁沒。」
杜天明看了一眼他的鋥亮的光頭。
「王叔,您這也沒啥可掉的了。」
王立民一愣。
隨即笑罵。
「臭小子,拿你王叔打趣是吧?」
屋裡氣氛一下輕鬆了。
杜天明也沒繞圈子。
「王叔,今天有貨。」
王立民身子往前一探。
「多少?」
「三頭野豬,合計能有個八百斤。」
王立民眼睛一亮。
「好!」
杜天明又說道:「還有一百斤魚。」
王立民這回真有些意外。
「魚?」
「你小子還能弄到魚?」
「運氣。」
杜天明說道:「山里河溝多,抓了點。」
王立民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你抓個一兩條能說是運氣,一百斤的魚還說是運氣那就有些扯了。
不過他也不多問,有婁振華這層關係在,有貨他都會收。
王立民拿起筆在本子上記著。
「野豬肉還是按之前說的,一塊錢一斤。」
「魚貨廠里給你五毛一斤。」
他抬頭看向杜天明。
杜天明心裡算了一下。
三頭野豬八百斤,就是八百,魚一百斤,五十,合計八百五。
「行。」
王立民見他答應,立馬朝外喊了一聲。
「小劉!」
很快,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跑進來。
「主任。」
王立民指了指大雄。
「你跟大雄一起去,把貨拉回來。」
「順便把給大雄批的那輛運貨三輪領了。」
小劉點頭。
「明白。」
王立民又看向大雄。
「大雄啊,今天開始,你就算正式在採購科幹活了。」
「好好干。」
大雄立馬站直。
「王主任放心。」
王立民滿意地點點頭。
他看得出來,這小子話少,但不是偷奸耍滑的人。
杜天明帶著大雄和小劉出了採購科。
領了三輪車後,三人出了廠。
杜天明騎自行車在前頭。
大雄和小劉騎著三輪跟在後面。
一路出了城。
到了一處偏僻地方,杜天明停下車。
前面是片灌木叢,周圍沒人。
他回頭說道:「你倆在這等著。」
「貨藏在裡頭。」
小劉看了看灌木叢。
「還真藏這兒啊?」
杜天明笑了笑。
「不藏這兒,難不成還能扛著進城?」
小劉尷尬笑笑。
「也是。」
杜天明鑽進灌木叢。
確認兩人看不見後,意念一動。
三頭野豬和一百斤魚出現在地上。
他又等了半分鐘,才朝外喊。
「進來搬吧。」
大雄和小劉進來一看,眼睛都直了。
三頭野豬躺在地上。
魚也裝在簍子裡,鼓鼓囊囊。
小劉忍不住說道:「乖乖,這魚還是活蹦亂跳的。」
大雄沒說話,挽起袖子就干。
兩人費了不少力氣,才把東西搬上三輪。
回城路上,小劉蹬得臉都紅了。
到快進城時,杜天明停下。
「大雄,我就不跟著去廠里了。」
大雄一怔。
「明哥,那錢……」
「財務結算完,晚上帶回院裡。」
杜天明說道。
大雄看著三輪上的貨。
這批東西換成錢,足足八百五十塊。
明哥就這麼交給他了?
他咽了咽唾沫,認真說道。
「明哥,你放心。」
杜天明看著他。
「我既然讓你去,就是信你。」
大雄重重點頭。
「我不會讓你失望。」
杜天明笑了笑。
「行,去吧。」
小劉在旁邊也多看了大雄一眼。
這小子跟杜天明關係不一般。
以後得客氣些。
三人分開後。
杜天明騎著自行車,直奔第三國營飯店。
這會兒還沒到飯點,飯店裡沒什麼客人。
營業員正擦桌子。
看見杜天明進來,她立馬認出來了。
這小伙子老闆交代過。
以後來了別怠慢。
「杜同志來了。」
杜天明笑著點頭。
「肖叔在嗎?」
「在後廚,我去喊。」
沒一會兒。
肖勇就從後廚出來了。
他手裡還拿著圍裙,臉上帶著笑。
「天明!」
「你小子可算來了。」
肖勇走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埋怨。
「自從那天走後,一直也都沒到你肖叔這兒。」
「我可是聽說,你給軋鋼廠送了不少好東西,肖叔可是望眼欲穿啊。」
杜天明笑道:「這不是來了嗎?」
肖勇眼睛一亮。
「有貨?」
「有。」
「啥貨?」
「五頭野豬。」
肖勇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多少?!」
「五頭。」
杜天明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兩頭大的,三頭小的,合計差不多一千斤。」
肖勇噌一下站直。
「一千斤?」
營業員在旁邊聽得手也是一哆嗦。
杜天明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百斤鮮魚。」
肖勇這下是真坐不住了。
他繞著桌子走了半圈。
「天明,你說真的?」
「真的。」
「東西在哪?」
「城外。」
肖勇急得直撓頭。
「哎呦,你這孩子,咋都放城外啊?」
「這要是讓人順走了咋辦?」
杜天明說道:「肖叔放心,外頭有人看著。」
「這麼多東西,也不是我一個人打的。」
聽到這話,肖勇才鬆了口氣。
他看向杜天明的眼神不一樣了。
能弄這麼多肉,這可不是一般獵戶。
肖勇心裡打定主意,這關係必須得處好。
「價格的話,叔就直說了。」
肖勇很乾脆。
「野豬肉,我給你一塊一斤。」
「魚貨,八毛一斤,當然好貨另算。」
「你看行不行?」
杜天明想了想,覺得沒問題,這國營飯店收購魚的價格比軋鋼廠還多了三毛。
「行。」
肖勇立馬拍板。
「走,我叫人。」
他轉頭朝後廚喊。
「老馬!二柱!出來!」
兩個後廚幫工很快跑出來。
肖勇交代道:「跟天明去取貨,動作麻利點。」
兩人一聽有貨,立馬精神了。
「成。」
杜天明帶著他們出了飯店。
還是老辦法。
騎車到城外。
找了另一處偏僻灌木叢。
杜天明讓兩人在外面等。
自己進去把五頭野豬和一百斤魚放出來。
片刻後,他喊人。
老馬和二柱進來一看,直接傻眼。
「我的娘哎。」
二柱蹲在一頭大野豬旁邊,伸手摸了摸。
「這玩意兒是真大啊。」
老馬也咽了咽口水。
「這肉要是燉出來,得多香。」
杜天明笑道:「先搬吧,回去有的吃。」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
他們帶來的板車不小,可五頭野豬加魚,裝起來還是費勁。
三人折騰好一陣,才把貨弄上車。
回到國營飯店時,肖勇已經等在後門。
看見車上的東西,他臉上笑得褶子都出來了。
「好,好啊。」
他伸手拍了拍野豬肉。
「天明你不知道,有時候上頭來人,我這光有手藝,沒食材,想做一桌像樣的菜都不行,這批貨來得太及時了。「
聞言杜天明笑道:」放心吧肖叔,以後有貨了都會往咱這邊送的。「
肖勇點了點頭,然後就讓人趕緊過秤。
過完之後,重量和杜天明說的差不多。
野豬肉差一點到一千斤,魚貨也是。
肖勇也沒摳那幾斤。
直接按一千斤野豬、一百斤魚結算。
一千零八十塊。
肖勇讓會計拿錢。
錢裝進布袋遞給杜天明。
杜天明收下。
肖勇把他拉到一邊再次叮囑。
「天明,最近有好東西,能不能先想著你肖叔這邊。」
「最近有好幾個領導會來,有稀罕貨,比如飛龍、狍子、鹿肉啥的,你儘管送來,價格肯定讓你滿意。」
杜天明知道,有些東西放軋鋼廠食堂是肉,可放到國營飯店,能變成人情。
「行,肖叔,以後有好貨,我給你留。」
肖勇滿意了。
「好好,叔先謝謝你了。」
杜天明想起正事,咳嗽一聲。
「肖叔,還有個事得麻煩你。」
肖勇笑道:「說。」
「我大哥今天下工,要請一個女同志吃飯。」
肖勇一聽,頓時樂了。
「相看對象?」
「嗯嗯。」
杜天明說道:「我早上話都替他說出去了,說國營飯店已經打好招呼了。」
肖勇愣了一下。
隨後哈哈笑了起來。
「你小子。」
「合著是先斬後奏啊。」
杜天明嘆了口氣。
「我大哥人太悶,不推一把不行。」
肖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當弟弟的,倒是有心了,行,這事兒包在叔身上,晚上給你們留個小包間,我親自下廚。」
杜天明說道:「費用從賣貨的錢里扣。」
肖勇臉一板。
「說的啥話?」
「一頓飯而已,叔請了。」
杜天明也沒客氣。
「那就謝謝肖叔。」
肖勇這才滿意,「小事兒,叔給你安排得妥妥的。」
杜天明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
肖勇看了看牆上的鐘。
「都十一點半了。」
「中午別走了,在叔這兒吃。」
杜天明連忙擺擺手。
「不了肖叔,我還有些其他事。」
聞言肖勇也沒強留。
「行,反正晚上還來。」
杜天明打了聲招呼,推著自行車出了飯店。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後廚已經忙起來了。
老馬和二柱正圍著野豬肉轉。
肖勇在旁邊指揮,聲音中氣十足。
杜天明笑了笑,騎上車。
這個點,他也餓了。
去哪吃飯呢?
想著空間裡的飛龍。
是去婁家,還是去曉娥家,還是去錢糧胡同呢?
好難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