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明聽到這,眼神冷了些,然後轉身離開。
小白趴在他肩上,回頭看了草垛一眼。
金色的眼眸里有些疑惑,三個也可以一起嗎?
很快來到杜有糧家門口。
抬手敲門。
砰砰砰。
屋裡傳來杜有糧帶著困意的聲音。
「誰啊?」
「有糧叔,是我,天明。」
門很快打開。
杜有糧披著衣服,眯了眯眼。
「天明?」
「這大半夜的,咋了?」
杜天明一本正經。
「我剛才聽見村西頭草垛那邊有動靜。」
「哼哧哼哧的。」
「像野豬。」
杜有糧睡意一下沒了。
「野豬?」
這年頭有野豬進村可不是小事,尤其是馬上就是秋收了,要是傷了糧食可不得了。
杜有糧立刻回屋拿衣服。
「你等著。」
沒多久。
他又喊了幾個民兵和附近幾個漢子。
有人拿獵槍。
有人拿棍子。
還有人舉著火把。
一行人朝村西頭摸過去。
路上杜有糧還壓低聲音叮囑。
「都小心點。」
「如果真是野豬,別亂沖。」
「先圍住。」
「別讓它跑進村。」
杜天明跟在後面。
臉上沒什麼表情。
小白縮在他肩頭,尾巴輕輕晃著。
很快。
眾人來到草垛附近。
那邊的動靜還沒停。
杜有糧也聽見了。
他臉色有些疑惑。
這聲音……
咋聽著不像野豬?
但人都來了。
他一揮手。
幾個民兵悄悄圍過去。
「上!」
火把猛地亮起。
幾個人同時衝到草垛後。
下一刻。
所有人都傻了。
草垛後面哪裡有什麼野豬。
只有兩個外村男人,還有杜天霞。
火光照過去,臉上全是驚恐。
杜有糧的臉一下黑了。
他扭頭瞪了杜天明一眼。
杜天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有糧叔。」
「我聽見哼哧哼哧的叫。」
「還以為是野豬。」
杜有糧眼角抽了抽。
他哪裡還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現在人已經抓住了。
也不能當沒看見。
「造孽啊。」
他低聲罵了一句。
兩個外村男人反應過來,拔腿就想跑。
可剛跑兩步,就被民兵按在地上。
「老實點!」
「還敢跑?」
其中一個被摁得嗷嗷叫。
「輕點!」
「胳膊要斷了!」
另一個臉都白了。
杜天霞尖叫著整理衣服。
「別看!」
「都別看!」
她越喊,周圍越亂。
這邊動靜太大。
很快驚醒了附近村民。
一家接一家點燈。
沒多久,草垛旁圍了一圈人。
「咋回事?」
「有野豬?」
「野豬在哪呢?」
等眾人看清草垛後面的三人。
人群一下炸開。
「哎呦!」
「這不是杜建興家的天霞嗎?」
「那倆男的是誰?」
「不是咱村的吧?」
「這大半夜的,嘖嘖。」
「真不要臉。」
「白天她爹娘剛鬧完,晚上閨女又鬧這一出。」
不少單身漢眼睛發直。
村裡的婦女立刻罵起來。
「看啥看?」
「眼珠子不想要了?」
杜有糧臉色鐵青。
他走到杜天霞跟前,壓著火氣問道:「杜天霞。」
「這到底咋回事?」
「是不是他們對你用強?」
這話一出。
人群也安靜了些。
杜有糧這是在給她台階。
只要她咬死是被欺負。
這事就能往那兩個外村男人身上按。
她名聲會受損。
但總比被人說偷漢子強。
也方便把人送去派出所。
杜天霞臉色慘白。
嘴唇抖了抖。
卻沒有說話。
杜有糧氣得胸口起伏。
「你說話!」
杜天霞依舊沉默。
人群里頓時又議論起來。
「這還用問?」
「她不敢說,肯定不是用強。」
「自己願意的唄。」
「糊塗啊。」
...
杜天明站在人群後面。
冷眼看著。
他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
人群里忽然有人指著其中一個男人喊道:「我認得他!」
「王家屯的賴三!」
「這小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平時偷雞摸狗。」
「前兩年還因為調戲寡婦,讓人打斷過兩根肋骨。」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潑在杜天霞臉上。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男人。
「你不是說你是城裡的嗎?」
賴三被人認出來後,跑不了了也破罐子破摔。
他啐了一口。
「我說啥你信啥?」
「誰讓你一心想當城裡人,你也是個賤皮子,還瞧不起村里人,我也還瞧不起你呢。」
另一個男人也低著頭不吭聲。
杜天霞眼睛一下紅了。
「你騙我?」
賴三切了一聲。
「騙你咋了?」
「你自己送上門的。」
「還真以為城裡工作那麼好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杜天霞尖叫一聲,撲上去就要撓他。
「我跟你拼了!」
旁邊兩個婦女趕緊把她拉住。
「別鬧了!」
「還嫌不夠丟人?」
杜有糧腦門上的青筋都跳了。
他轉頭對旁邊人說道:「去。」
「把杜建興和鄭小紅叫來。」
「這事必須讓他們到場。」
有人應了一聲,拔腿就跑。
沒過多久。
杜建興和鄭小紅就趕來了。
鄭小紅一看到草垛旁的杜天霞,臉色由白轉紫,最後變得鐵青。
杜建興也愣在原地。
等聽完經過,抬手就要抽杜天霞。
「賠錢貨!」
「你把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這一聲罵出來。
杜天霞原本還在發抖。
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抬頭,死死盯住了杜建興。
「你說我是賠錢貨?」
杜建興指著她鼻子。
「你不是賠錢貨是啥?」
「老子養你這麼大,你就干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你咋不死在外頭?」
杜天霞突然笑了。
笑得很刺耳。
「你養我?」
「杜建興,你也配說這話?」
周圍人一下靜了幾分。
鄭小紅臉色一變,衝上來就想捂她嘴。
「死丫頭,你胡說啥!」
杜天霞一把甩開她。
「滾!」
「鄭小紅,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鄭小紅被甩得踉蹌一步。
整個人都懵了。
杜天霞徹底豁出去了。
她指著杜建興,聲音越來越尖。
「從小到大,你們把我當人了嗎?」
「因為我不是兒子。」
「家裡髒活累活全是我的。」
「洗衣裳,餵豬,打柴,挖野菜。」
「干不好就挨打。」
「飯也不給我吃。」
「我幹這麼多活,你們罵我賠錢貨。」
「我只是想給自己找條出路,我有什麼錯?」
村民聽得臉色複雜。
有些婦女也嘆了口氣。
鄭小紅急了。
「你閉嘴!」
「你個死丫頭,還敢編排你爹娘!」
杜天霞紅著眼瞪她。
「我編排?」
「你們白天沒臉沒皮地去大伯家要肉,要自行車,要工作。」
」被斷親,在家是怎麼編排的。「
「杜建興,你活該被斷親!」
杜建興氣得渾身發抖。
「我打死你!」
他又要衝上去。
杜有糧立刻讓人攔住。
「夠了!」
「還嫌不夠亂?」
杜建興被兩個民兵架著,嘴裡還在罵。
「放開我!」
「我今天非打死這個賠錢貨!」
杜天霞盯著他。
忽然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這樣是隨了誰?」
「我是不是你閨女都不好說。」
這話落下。
草垛旁瞬間沒聲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鄭小紅身上。
鄭小紅臉色大變。
眼神明顯慌了。
下一刻,她尖聲罵道:「杜天霞!」
「你個小賤蹄子!」
「你胡說八道!」
「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杜建興慢慢轉過頭。
他死死盯著鄭小紅。
「她說啥?」
鄭小紅聲音發虛。
「她瘋了!」
「她胡說的!」
杜建興眼珠子都紅了。
「我問你,她到底是誰的種?」
鄭小紅梗著脖子。
「當然是你的!」
「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可她越喊,越顯得沒底氣。
村民看她那反應,哪還有不明白的。
人群里頓時炸了。
「這是還有事啊。」
「難怪杜天霞長得不像杜建興。」
「噓,小點聲。」
「這鄭小紅年輕時候可不老實。」
杜天霞又笑了起來。
「我小時候聽見過。」
「你做夢喊過別的男人名字。」
「還說他比杜建興有本事。」
「鄭小紅,你敢說沒有?」
鄭小紅徹底慌了。
「你閉嘴!」
「你閉嘴!」
杜建興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猛地掙開民兵,撲向鄭小紅。
「賤人!」
「你給老子戴帽子!」
鄭小紅也不是任人打的。
被他抓住頭髮後,反手就往他臉上撓。
「杜建興!」
「你個窩囊廢!」
「你自己沒本事,還想要兒子!」
「老娘跟了你才倒了八輩子霉!」
兩人當場扭打成一團。
一個抓頭髮。
一個撓臉。
罵聲混在一起,難聽得很。
杜有糧氣得差點背過氣。
「拉開!」
「都給我拉開!」
幾個民兵趕緊上去,把兩人分開。
杜建興臉上被撓出幾道血印。
鄭小紅頭髮也散了。
兩人還互相瞪著。
像兩條瘋狗。
村民看得神色各異。
有嫌惡。
有看熱鬧。
也有覺得這家人從根上就爛透了。
杜天明站在後面,臉色平靜。
杜有糧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火。
「行了。」
「都別嚎了。」
他指著兩個外村男人。
「這倆先綁到村部。」
「天亮送公社。」
「外村男人半夜摸進杜家村,還鬧出這種事,必須交代清楚。」
兩個民兵立刻拿繩子把人捆了。
賴三還想狡辯。
「村長,這事你情我願……」
杜有糧一巴掌抽過去。
「閉嘴!」
「到了公社再說!」
賴三被打得縮了脖子。
杜有糧又看向杜建興。
「杜建興。」
「把你閨女帶回去。」
「有啥事,你們回家再說。」
杜建興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盯著坐在地上的杜天霞。
半晌。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沒她這個女兒。」
「她愛死哪死哪。」
說完。
他一把拽住鄭小紅的頭髮。
「回家!」
鄭小紅疼得尖叫。
「你鬆手!」
「杜建興,你個王八蛋!」
兩人一路拉扯著走遠。
杜天霞坐在地上。
衣服凌亂。
頭髮散著。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我只是不想當泥腿子。」
「我就想進城。」
「我有錯嗎?」
「我沒錯。」
「對。」
「我沒錯。」
「都是杜建興的錯。」
「都是他們的錯……」
她笑著笑著,聲音又像哭。
杜有糧看著她這副樣子,也有些頭疼。
「找兩個婦女。」
「先把她帶走。」
「別讓她一個人在外頭。」
很快。
兩個婦女上前,把杜天霞扶了起來。
杜天霞沒有反抗。
只是嘴裡還在念叨。
「我要進城。」
「我要吃商品糧。」
「我不要一輩子在土裡刨食,我不當泥腿子……」
人群慢慢散去。
有人邊走邊嘆氣。
有人低聲罵杜建興一家丟人。
杜有糧走到杜天明身邊。
看著他。
「野豬?」
杜天明一臉無辜。
「有糧叔,是我聽錯了。」
杜有糧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
他想罵兩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今晚要不是杜天明把人喊來,這事不知道還要鬧成什麼樣子。
杜有糧擺擺手。
「趕緊回去吧。」
杜天明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
等眾人走遠後。
他沒有往家走,抬頭看了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還挺亮的。「
隨後朝著杜建興家的方向走去。
「正事還沒辦呢。」
前方。
杜建興家的方向,隱隱傳來鄭小紅尖利的罵聲。
還有東西被摔碎的動靜。
杜天明嘴角浮現冷笑。
...
【杜家規矩】
第一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二條,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