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響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借著穀倉的火光,沿著矮牆根往後山方向跑。
此時八個黃皮鬼子跑到穀倉前,看了一眼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穀倉,又回頭看向村子方向,只見一扇扇門被推開,一個個人影從家裡衝出來。
他們知道是中計了。
「砰!」
槍聲響了。
我扭頭看了一眼,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個跑在後面的村民應聲倒地,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紅色。
之後就是連續的槍聲在雪夜裡炸開。
我聽到了慘叫,聽到了哭喊。
我緊緊咬著牙,向前跑去,我不敢也不能回頭。
直到...
「鐵蛋!我的鐵蛋啊!」
是王嬸的聲音。
我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王嬸懷裡抱著那個昨天還從鬼子手裡接過糖,笑著塞進嘴裡的鐵蛋,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旁邊的人,大喊著「快跑啊!」
王嬸像是沒聽見,猛地站起身,朝著鬼子的方向沖了過去。
「我去尼瑪的鬼子,該死啊,你們該死啊!」
可...
還沒衝到跟前,王嬸也倒在了血泊中。
我死死咬著牙,逼著自己把頭轉了回去。
就在此時,三個佝僂的身影從走了出來。
是村里最年長的三個老人。
趙大爺,李老漢,還有瘸腿的張大爺。
他們手裡攥著鐮刀,面朝鬼子站成一排。
上了年紀的趙大爺平時腰彎得厲害,這一刻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三個老人,三把鐮刀,面對八個端著槍的鬼子。
「日你娘的小鬼子!」趙大爺扯開嗓子罵了一聲,舉著鐮刀往前沖。
李老漢和張大爺跟在後面,張大爺瘸著一條腿,跑得歪歪斜斜。
鬼子的槍口轉向了他們。
「砰!砰砰!」
三聲槍響,趙大爺的身體往前栽了下去,鐮刀脫手飛出去,插在雪裡。
李老漢中槍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雙膝跪地,頭磕在了凍硬的路面上。
張大爺側著倒在血泊里,他還沒死,鐮刀緊緊握在手裡。
從他們站出來到倒下,前後不超過五秒。
可就是這五秒,鬼子的槍口不再對準逃跑的人群。
後面的鄉親們又往前跑了幾十步,更多的人拐進了通往後山的那條小道。
直到一個鬼子路過張大爺的時候。
「瑪德,去死吧!」
張大爺瞬間暴起,揮舞著鐮刀,砍向鬼子的腿。
那個鬼子小腿被砍中,猛一個趔趄摔倒地上。
張大爺看到這一幕,笑道,「哈哈,不虧,老李頭,趙老頭,不如我,不如我啊...」
其餘鬼子,見狀,抬槍就朝著張大爺打去。
砰砰!
...
終於,我衝到了通往後山的那條狹窄道口。
月光下,幾個人影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是弟弟杜無雙,還有劉叔和他的兩個兒子劉光、劉明,以及孫家的兩兄弟,孫平跟孫安。
「哥!」杜無雙看到我,通紅著眼睛迎了上來。
劉叔他們也都圍了過來,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藏不住的悲憤。
「村民呢?」我喘著粗氣問道。
「大部分過去。」杜無雙的聲音有些哽咽,「還有些老人走得慢...」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了槍聲和腳步聲。
月光下,又有幾個黑影從路上跑來,其中一人還背著一個老太太。
再後面,是端著槍追趕的鬼子。
槍聲響起,跑在最後面的漢子悶哼一聲,踉蹌著就往前撲。
旁邊的人拽住他,架著他繼續往道口跑。
「快!快!」我沖他們喊。
幾個人跌撞撞地衝過了道口。
「槍給我。」我對著杜無雙說道。
杜無雙立刻把獵槍遞過來,槍身被他握得發熱。
我接過槍,看著他。
月光下,弟弟的臉煞白,眼眶通紅。
「無雙,你跟他們走。」
「不要!」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大哥我不走!讓我留下來跟你一起打!」
我想發火。
可看著他那全是血絲和倔強眼睛,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無雙,還記得山里那三座茅屋嗎?以前爹帶咱們去過。」
杜無雙點了點頭,「記得。」
我的手從他頭頂滑下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無雙你聽我說,山里也很危險,我希望你能帶著剩下的這些鄉親過去,不然咱們今天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咱們的責任都很重,我在這裡擋住鬼子,你在裡面保護好他們,好嗎?」
聽到哥哥的話,杜無雙的眼淚終於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知道哥哥留下來就是要玩命。
他死咬著嘴唇。
「哥…」
我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怎麼,臭小子,不相信你大哥?就那幾個雜毛還奈何不了我。」
杜無雙抬起手抹了一把臉,猛地點頭。「放心,哥,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朝著大部隊的方向跑去。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孫家兄弟,「孫平,孫安,你倆也走。鬼子有槍,你們手裡拿著鐮刀,留下來沒用。」
孫平搖了搖頭,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滿是仇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無敵哥,我們不走。」
他旁邊的孫安也跟著開口,聲音裡帶著顫抖,「我嫂嫂死了,我那才三歲的侄女也死了......這仇,必須報!」
孫平接著說道:「現在是夜裡,林子又黑,我躲在暗處,說不定就能摸掉一個。就算是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看著他們倆那副不要命的架勢,我知道再勸也沒用。
血海深仇,不是幾句話就能放下的。
我嘆了口氣,不再多說。
抬頭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啊。
隨即,我們散開,我藏在了一塊大石頭後面,將獵槍架好,對著鬼子來的方向。
劉叔和劉光、劉明在兩側各找了個位置,四把槍形成了交叉的火力。
孫家兄弟則藏進了道口兩側的灌木叢里。
遠處的槍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正朝著我們這邊快速靠近。
月光下,我看的清楚,剩餘的八個鬼子一個不少,都過來了。
我放緩了呼吸,對準其中一個人。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