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個老舊的大衣櫃,便是一張堆著一些圖紙的書桌。
他徑直走到床邊,意念一動,直接將暗格里的鐵盒子取了出來。
打開後,裡面放著一本厚厚的帳本、十幾封沒有署名的信件,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
拿起最上面的帳本,杜天明隨手翻開幾頁,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筆驚人的資金往來與物資交易。
紅星軋鋼廠近幾年生產的高級精密軸承、特種無縫鋼管、大批量的黃銅線材,這些本該發往國家軍工單位的核心戰略物資,竟然有一部分被以「殘次品損耗」或「轉運報廢」的名義划走。
除此之外還有黑市匯票以及大額黃金交易明細。
放下帳本,他又抽出一封信件。
信紙上的內容看似是尋常的親友問候,但語句極為生硬。
杜天明估計這應該是加了暗語的聯絡信。
再結合帳本,這些信件傳遞的,八成是四九城核心工業產能的情報。
杜天明看著手裡的信件發出一聲冷笑。
難怪楊承業堂堂一個正處級廠長,寧願撕破臉皮,頂著風險,也非要把楊貴林撈出來。
楊貴林身為採購科副科長,顯然也是這套物資倒賣鏈條的重要一環。這次楊貴林前往川西,身上必定帶著跟這本黑帳有關的證據。
要是楊貴林在拘留所里露了底,他楊承業的腦袋也就保不住了。
不過楊承業做夢也不會想到,他這個著急撈人的失智之舉,反而暴露了他最大的秘密。
將帳本和信件收好,杜天明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上。他原以為這上面也會記載著一些貪腐記錄,可當他翻開泛黃的紙頁,看清上面的文字時,屬實有些被驚到了。
「...從我記事起,那個女人就告訴我,我楊承業是她的兒子。但同時,我也只是她楊大妮的一條狗,一件用來完成任務的工具...」
「...她總說,我們是高貴的Q人血脈,絕對不能像那些泥腿子一樣活著。可為了所謂的『大業』,她親手抹去了我的一切,給我偽造了貧農孤兒的身份。我恨她!可我更怕她。我親眼見過她是怎麼處理掉一個不聽話的手下,那人的眼睛,到死都還睜著,血濺了她一身,她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天她送來了幾張圖紙,讓我裝作自己的成果交給廠里。就這樣,我不出意外地被提拔了。我站在台上,享受著四周的誇讚和掌聲,卻感覺自己像個穿著戲服在台上賣弄的小丑。所有人都羨慕我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技術員,前途無量,只有我自己知道,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又勒緊了一分...」
「...我受夠了!我想有個自己的家,我想娶妻生子,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可她不許!她說我的身份特殊,任何親密關係都是致命的弱點,女人和孩子遲早會暴露我們的底細...」
日記的字跡到這裡,因為用力過猛,幾乎要劃破紙背。
「...當上廠長又怎麼樣?我還是她手裡的提線木偶。我利用職權倒賣廠里的物資,換成金條,作為他們在四九城活動的經費。而我自己卻只能像個苦行僧一樣活著,不敢有任何享受,甚至不敢吃得太好,生怕被別人看出破綻...」
「...今天去九十五號院見她,我簡直是噁心得想吐。明明是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臭老鼠,還要偽裝成革命烈士遺屬,每天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尊敬...」
「...那個該死的李紅旗,開會的時候竟然敢當眾嗆了我。我利用人事調動,幾句話就把他調離了核心崗位,還讓他去掃廁所。哈哈,這種隨手掌控別人命運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今天又讓幾個不聽話的人滾蛋了,我好像越來越迷戀這種權力在握的感覺了。楊大妮,我是不是真的得謝謝你呢...」
日記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咒罵。
「...楊大妮,你都活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死啊,真是禍害遺千年...」
杜天明合上日記本,眼神中閃爍著寒芒。
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那個掌控著楊承業一生的女人,是楊大妮...
是那個住在南鑼鼓巷95號院聾老太太。
一個前清貴族,一個老牌潛伏特務,一個隱藏在四九城核心區域的情報組負責人。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危險人物,竟然披著烈屬的外衣,心安理得地騙取著國家的撫恤與街坊的敬重。
易中海,賈張氏,閻埠貴這些跳樑小丑已經被自己弄死了,本以為那個院子翻不起什麼大浪。
沒想到,這老太婆才是那條藏得最深、最毒的毒蛇。
杜天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將信件、帳本和日記本收進了空間。
他沒有在此地多做停留,悄無聲息地離開楊承業的家,將一切恢復原樣,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翻出幹部大院的圍牆,他騎上自行車,直奔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而去。
九十五號後院外牆那條昏暗的胡同里,杜天明剛把車子停好。
頭頂上方就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他抬頭望去,只見房檐上正趴著一個人,正是被他派來監視楊承業的宇城飛。
見到是杜天明,宇城飛一喜,然後跳了下來。
杜天明壓低聲音問道,「楊承業也在這裡?」
宇城飛點點頭,回答道,「我剛摸到他辦公室,就見他穿上大衣黑著臉走了出來。然後我就一路跟著他,他東拐西拐的,最後來了這裡。」
他伸手指了指一牆之隔的院子,繼續說道,「就是這座後罩房,他剛進去沒多久,是去見了一位老太婆。」
「麻煩你了。」杜天明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你去找兩條結實點的麻繩過來。」
「好嘞,叔!」宇城飛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知道這是要有大動作了,也不多問,轉身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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