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軍用卡車轟鳴著駛離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住戶們才緩過神來,不過看著留下來的士兵,眾人依舊是不敢動彈,神色各異的等待著接下來的指令。
同一時間,四九城其他方向同樣在上演著雷霆收網的戲碼。
紅星軋鋼廠辦公大樓前,幾輛軍車呼嘯而至。
全副武裝的士兵破門而入,全面接管了整個廠區的保衛科,查封了廠長辦公室以及採購科等多個涉事科室。
廠長秘書孫牽強還在家裡的熱炕頭上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房門便被一腳踹開。
兩名士兵將他從被窩裡拖出來,連鞋都沒讓他穿,直接戴上手銬押走。
採購科那些平日裡跟著楊貴林作威作福的黨羽,也被連鍋端起,一個都沒跑掉。
東城鐵路派出所拘留所。
鐵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
楊貴林正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心裡還盤算著,堂哥楊承業肯定在想辦法撈他,估計最遲明天就能出去了。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翻身坐起,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是接我出去的嗎?我就說嘛,我堂哥可是...」
話音未落,拘留所所長李堅滿臉寒霜地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氣場冷冽,全副武裝的軍人。
楊貴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名軍人二話不說,上前一腳踹在楊貴林的膝蓋上,將他踹翻在地,順手將他雙臂反扭,牢牢壓在地上。
「哎喲!你們幹什麼!我堂哥是楊廠長!」楊貴林疼得大聲呼喊。
軍人聲音冰冷刺骨,宣讀逮捕令:「楊貴林,你涉嫌參與倒賣國家軍工管制物資,協同潛伏敵特竊取機密。你口中的楊承業,以及你背後的敵特網絡,已被全數抓獲。現在對你執行逮捕!」
聽到「敵特」兩字,再聽到楊承業已被抓獲。
楊貴林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懼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軍人可不管他是真暈還是假暈,直接將一副重枷套在他的脖子和手上,像拖死豬一樣拖出了拘留所。
李堅看著楊貴林被拖走,冷笑一聲,心中對那個叫杜天明的少年更加好奇,他知道如今發生的這一切,跟那個少年絕對有關。
一夜之間。
那些在地圖上標註的秘密據點,被軍方以雷霆萬鈞之勢連根拔起。
無論是偽裝成商販的暗探,還是藏匿在民居里的行動人員,只要是在名單和地圖上的,寧抓錯不放過,全數被捕。
...
天亮後,一則緊急任命下達到紅星軋鋼廠,原副廠長李德平,暫代廠長職務,負責穩定生產,收拾殘局。
李德平坐在原廠長辦公室里,聽著車間主任李大牛和人事科幹部匯報的事情始末,後背的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楊承業前腳剛利用職權報復了杜家的幾個人,後腳就被軍方連人帶根整個拔起。
杜家!
這個杜家,背後絕對有通天的背景!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親自去庫房挑選了最好的補品,叫上李大牛等人,滿頭大汗地朝著西城沿兒胡同的方向趕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沿兒胡同。
杜家人剛吃過早飯,正坐在院子裡閒聊。
杜天賜和余海棠坐在石桌旁,兩人雖然面上不顯,但眼底還是藏著些許對未來的擔憂。
畢竟那可是正處級的廠長,哪怕杜天明說上面會處理,這在他們普通人的認知里,依舊難以想像。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
大雄起身走去開門,門一開,他愣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軋鋼廠的副廠長李德平。
在李德平身後,還跟著幾個車間和科室的主任,其中就有杜天賜的師父李大牛。
幾個平日裡在廠里威風八面的領導,此刻手裡全都提著大包小包的各種禮品,滿頭大汗,臉上堆著笑容。
「同志你好,請問杜天明同志在家嗎?」李德平看向大雄語氣溫和地說道。
大雄點了點頭,有些侷促地側開身子,「在,幾位領導請進。」
李德平等人快步走進院子,看到坐在石桌旁的眾人,立刻快步走上前。
杜天賜趕緊站起身,滿臉疑惑,「李副廠長,師父,你們怎麼來了?」
「天賜同志,海棠同志!」李德平將手裡的補品放在石桌上,雙手緊緊握住杜天賜的手,滿臉痛心疾首,「委屈你們了!都是那個楊承業濫用職權。他已經被上面查實,是十惡不赦的潛伏敵特,昨晚已經被連夜抓捕歸案了!」
此話一出,杜天賜、余海棠和大雄瞬間愣在原地,一時間被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敵特?抓捕歸案?昨晚天明才說這事兒交上去了,今早廠長就成敵特被抓了?
李德平繼續表態,「廠里經過連夜開會,認為必須糾正楊承業犯下的錯誤。我代表廠里正式宣布,撤銷對你們三人的停職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和誠懇,「鑑於天賜同志技術過硬,作風優良。廠里決定,破格提拔杜天賜同志為第三車間生產副主任!余海棠同志和大雄同志,工作表現優異,即日起統一轉為正式科員!」
李大牛在一旁也笑呵呵地拍了拍杜天賜的肩膀,「好徒弟,以後咱們爺倆可得把第三車間的擔子挑起來了。」
杜天賜的大腦一片空白,幸福來得太突然,直接將他砸懵了。
從一個二級鉗工,直接躍升為車間副主任,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隨後,李德平看向眾人問道,「請問哪位是杜天明同志?」
杜天明上前笑道,「領導你好,我就是。」
李德平看著這個俊朗少年,連忙擠出笑容。
「哎喲,杜同志你好,這次讓你們家蒙冤了實屬不該,我保證以後都不會了,之後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震撼看向杜天明。
杜天明笑著擺了擺手,「領導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大哥大嫂他們,以後在廠里,還得勞煩幾位多費心。」
「應該的,應該的!」李德平連連點頭,「杜天明同志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家人在廠里絕不會受半點委屈。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行告辭。」
李德平帶著幾個主任匆匆離開,直到出了院門,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院子裡。
眾人都盯著桌上那堆禮品,久久無法平靜。
「天明...」杜天賜聲音有些發乾。
杜天明笑著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嫂子,大雄,我說過,這兩天就會有結果,我也沒想到這麼快。今天是個好日子,晚上得做幾個好菜慶祝一下。」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喇叭聲在院門外響起。
一輛吉普車停在六十六號院門口。
謝文東穿著一身幹練的衣服,推門下車,看著院門開著,隨即大步走進院子。
還沒有走遠的李德平等人,剛巧看到了這輛軍用吉普車,李德平的心臟狂跳,自己猜的果然沒錯,還好自己帶人早早過來,將撤職的事情解決了。
進入院子的謝文東先是熱情地跟杜家眾人打了個招呼,然後笑著看向杜天明,「天明,走,老爺子要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