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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銀獵人的奇妙冒險(其七)

2026-08-05 23:40:28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吹笛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失控,失控就輸了。

  他閉上眼,開始在腦中重新推演。

  那兩個該死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金屬東西——他們可能知道他的目標是什麼,也可能不知道,但最重要的是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只是「用孩子來釣出吹笛人」這個戰術效果。

  孩子對他們來說只是誘餌。一次性、可消耗、用完就扔的誘餌。

  「呵……」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空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近乎「瞭然」的嘲弄。

  「他們急了。」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因為急了,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他慢慢直起身,破爛的花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他的目光穿過黑暗,穿過那半里地的距離,穿過那些稀疏的燈火,仿佛能直接看到那個金色的人——那個正盤腿坐在孩子們中間、聽著他們唱那首噁心歌的金屬混蛋。

  「編兒歌,讓孩子唱,讓我聽見……」他低聲自語,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冰冷,帶著嘲弄,卻沒有了剛才那種被激怒後的癲狂,「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辦法?」

  「除了用這種低級的激將法把我激出來,你們還有什麼?」

  他開始在腦海中推演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今晚,鎮民們被那些話煽動起來了。他們攥著刀,咬著牙,眼睛裡冒著火,一副要跟他魚死網破的架勢。那個金色的東西說得沒錯——老鼠聚在一起都能咬死人,何況是人?

  但然後呢?

  明天呢?後天呢?

  那些被憤怒點燃的情緒,能燒多久?

  一天殺一個,兩天殺兩個……死的人越來越多,恐懼會像潮水一樣重新漫上來。那些被話術鼓動起來的「瘋狗」,會發現自己手裡的草叉根本戳不到看不見的敵人,會發現自己守了一夜又一夜,等來的只有更多的屍體和更大的恐懼。

  然後他們會開始害怕。

  然後他們會開始懷疑。

  然後他們會開始埋怨。

  「都是那兩個外鄉人惹的禍……」

  「要不是他們煽動我們跟吹笛人對著幹,也許還能談談……」

  「他們人呢?他們怎麼不去送死?讓我們在前面當肉盾?」

  吹笛人的嘴角彎得更深了。

  

  人性這東西,他太熟了。

  他見過太多次了——一群烏合之眾被幾句漂亮話鼓動起來,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什麼「戰士」、「英雄」、「瘋狗」。然後呢?死幾個人,熬幾夜,餓幾頓肚子,那些漂亮話就像泡沫一樣破了。剩下的只有埋怨、推諉、內訌,還有對那個「煽動者」的恨意。

  而那個煽動者到時候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你們把憤怒砸在我臉上?」吹笛人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陰冷,「好啊,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們的憤怒能撐幾天。」

  「等那些鎮民開始埋怨你們的時候,等他們發現你們除了會說漂亮話什麼也做不了的時候——你們打算怎麼辦?」

  他重新在枯死的灌木叢中蹲下,花衣裹緊身體,像一隻蟄伏的夜梟。但此刻他的眼中不再是那種被挑釁後的專注,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冰冷的沉靜。

  他望著鎮子方向那些稀疏的燈火,望著那些隱約可見的、還在忙碌的人影,眼中沒有困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情緒。

  一時的士氣鼓舞,也只是一時的。

  那些攥著刀的手,明天就會酸。

  那些咬著牙的臉,後天就會垮。

  那些眼睛裡冒著火的人,大後天就會開始問——「為什麼是我們?」

  而那兩個金屬東西,到時候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他了。

  還有一群從「瘋狗」變回「羔羊」、卻比羔羊更危險的……怨民。

  「你們沒有退路。」

  吹笛人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給這場博弈做總結。


  「而我,有的是時間。」

  他閉上眼睛,開始讓老鼠繼續監視,繼續記錄,繼續把鎮子裡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都帶回給他。

  今晚,明晚,他都按兵不動

  等到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憤怒在恐懼和疲憊中變成灰燼,便是他們的死期。

  果然沒過一天,吹笛人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金獵人和老穆勒站在鎮子中央那間堆雜物的屋子門口。

  老穆勒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珠盯著金獵人,嘴唇翕動著說著什麼。

  隔著半里地的距離,吹笛人當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他看得見——那個金色的人,在聽完老穆勒的話之後,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吹笛人的嘴角彎了起來。

  「怎麼?」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愉悅,「發現那些『瘋狗』不聽話了?發現有人開始埋怨你們這些外鄉人了?

  吹笛人讓幾隻老鼠爬到更近的位置。

  他看到金獵人聽完老穆勒的話後,那暗金色的眉頭——如果那金屬輪廓能被稱為眉頭的話——似乎皺了起來。紅寶石眼睛裡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像是在消化什麼不太好的消息。

  「哈。」

  吹笛人幾乎要笑出聲。

  急了?終於知道急了?

  他開始調動更多的老鼠,準備好好欣賞一下這兩個金屬混蛋吃癟的樣子。他要把這一幕牢牢記住——這是這場博弈的轉折點,是他反敗為勝的第一塊基石。

  然後金獵人低頭看了看腳邊,發現了那隻剛才還在探頭探腦觀察他的老鼠。

  他彎下腰,伸出兩根暗金色的手指,像捏一粒花生米一樣,把那老鼠捏了起來。

  吹笛人愣住了。

  他讓那隻老鼠僵在原地,想看那金屬東西到底要幹什麼。

  然後他看到——金獵人把那隻老鼠提到了自己臉旁邊,像拿著一隻對講機一樣,對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小東西,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那些話通過他和老鼠的聯繫精準地、一字不漏地,傳到了吹笛人的耳朵里。

  聽完後吹笛人僵在灌木叢中,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是我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他喃喃自語,那雙空洞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什麼叫————我再不出來今天下午就殺光所有人?」

  「什麼叫先從孩子開始?」

  時間稍微往回倒那麼一點

  「……所以,你們這附近,最近有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金獵人看著老穆勒,紅寶石眼睛裡的光芒平穩而專注。

  老穆勒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似乎在努力回憶。

  「特別的日子……你是說,像那種……嗯,節日?祭祀?還是什麼?」

  「任何可能和『儀式』、『獻祭』有關的日期。」銀獵人從門後走出來,秘銀身軀在清晨的陽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哪怕是你們覺得不值一提的、每年都會有的那種。」

  老穆勒沉默了片刻,捻著菸斗的指節微微發白。

  「……硬要說的話,確實有一個。」

  金獵人微微前傾:「什麼日子?」

  「雙滿月之夜。」老穆勒緩緩說道,「天上兩個月亮同時圓滿,又圓又亮,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差不多……二十多天後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那日子每年都有這麼一遭,沒什麼特別的,也從來沒有出過怪事,頂多就是晚上亮一點,有些人睡不著覺,罵兩句就過去了,大伙兒也就當個稀罕看。」

  老穆勒的話音落下。

  屋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金獵人和銀獵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極短,短到老穆勒根本沒注意到,但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某種只有他們能理解的信號完成了交換。

  「穆勒先生,您確定是二十多天後?具體多少天?」


  老穆勒被他突然變得緊迫的語氣弄得一愣,但還是掰著手指算了算:「嗯……今天七號,雙滿月是月底三十,差不多……二十三天?對,二十三天後。」

  金獵人的金屬眉頭又皺了起來。

  「二十三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銀獵人走到他身側,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倆能聽見:「如果是二十三天,那就不止是吹笛人的問題了。」

  「……我知道。」

  「祂的周期……」

  「我知道。」

  兩人都陷入片刻的沉默。

  「必須在雙滿月之前解決吹笛人。」金獵人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但那平穩之下,壓著某種連金屬都難以完全掩蓋的沉重,「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

  「躲起來?」銀獵人微微偏頭,「本體那邊——」

  「他有懷表。」金獵人打斷他,「那塊表能遮擋氣息,不會被『祂』發現。他那邊雖然還是會出點問題——你知道我說的是哪方面——但至少,不會被『注視』。」

  他頓了頓,紅寶石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午後陽光照得明晃晃的天空,那光芒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淡的、近乎「忌憚」的東西。

  「但我們不一樣。」

  「我們是贗品。沒有真正的懷表,沒有遮擋,沒有……」

  他沒有說完,但銀獵人聽懂了。

  「祂」的注視,不是那麼好迴避的。

  他們必須在二十三天之內,解決吹笛人,然後消失。

  否則……不需要吹笛人動手,不需要任何敵人動手,他們自己就會變成更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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