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劇院。
斯托里滿意地點了點頭。
「記住,沒有下次。」
瑪奇格爾咬著牙,沒說話。但那副表情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她現在很想把手裡那束火柴一根根塞進這個混蛋的鼻孔里。
斯托里沒有理會她那副表情。
他已經開始思考下一步了。
「接下來,該想想怎麼騙過斯諾了。」
瑪奇格爾的眉頭動了動。
「騙過斯諾?」
「對。」斯托里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座椅扶手,「如果按你說的,我現在去殺了白雪皇后——那個衛兵隊長肯定會發瘋。」
「他等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看到一點『治癒母親』的希望,結果被我親手掐滅。」
「你覺得他會怎麼反應?」
瑪奇格爾沉默了一瞬,然後實事求是地回答道
「……他會殺了你。」
「沒錯。」斯托里輕笑一聲,「或者至少會嘗試殺我。」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
瑪奇格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想讓我在幻境裡……給他造個假的?」
「聰明。」斯托里打了個響指,「你繼續維持這個幻境,造一個一模一樣的白雪皇后幻影。每天該幹嘛幹嘛,劃火柴、許願、對著鏡子臭美——一切照舊。」
「斯諾來看她的時候,你讓那個幻影正常出現,正常說話,正常當他的『母后』。」
「這樣他就不會起疑心。」
瑪奇格爾沉默了幾秒。
「……可以做到。」她緩緩開口,「但有幾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打算騙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也許永遠。」斯托里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等我們找到能治癒她原罪的方法,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如果找不到呢?」
「那他就永遠不用知道。」
瑪奇格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混蛋……真是一點人事都不干,殺隊友的媽,還要讓隊友能心甘情願的給他賣命。
「你就不怕他提前發現真相?」
他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算他發現了,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到時候他還能拿我怎麼樣?等我把他用完,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瑪奇格爾盯著他,盯著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有點同情斯諾。
那個可憐的衛兵隊長,現在還在外面批文件、安排後事、操心這個操心那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眼前這個混蛋算計得死死的。
「那你有沒有想過——」瑪奇格爾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如果斯諾在離開之前,想去看他母親最後一面呢?」
「不是幻境裡的見面。」她強調,「是現實里的。」
「到時候你怎麼辦?」
斯托里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問題。
斯諾不是傻子。他要是臨走前去現實里看皇后,一眼就能發現那具又老又殘的身體。
斯托里突然轉頭看著瑪奇格爾,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她,裡面帶著一種「你肯定有辦法」的篤定。
「你既然敢把她的身體抽成又老又殘的樣子,那肯定早就想好了怎麼應付斯諾吧?」
瑪奇格爾嘆了口氣,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難得浮現出明顯的疲憊。
「……果然瞞不過你。」
她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習慣這個混蛋的得寸進尺了。
「我可以在現實中也做一個假人。」
「用化虛為實的魔法。」瑪奇格爾解釋道,「造一個和原來一模一樣的身體,放在王宮裡,讓斯諾看。」
斯托里聽著瑪奇格爾的提議,眉頭微微舒展。
「假人……這倒是個辦法。」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能維持多久?」
「只要我活著,就能一直維持。」瑪奇格爾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而且不需要我時刻盯著——我可以把『維持』這個指令固化在假身體裡,讓它自己運行。」
「那被斯諾碰到呢?」
「碰到也沒事。」瑪奇格爾搖了搖頭,「觸感、溫度、甚至呼吸的起伏——我都可以用魔法模擬出來。只要他不切開來看,永遠發現不了是假的。」
斯托里點了點頭。
「行,那就這麼辦。」
他站起身,開始來回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著下巴。
「最後一個問題是——怎麼把他騙進來?」
瑪奇格爾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他現在還在外面,隨時可能跑去看他媽的身體。」斯托里解釋道,「如果他趁我們在這裡長篇大論的時候去了,那你的假人都來不及做,更別提替換。」
「而且——」
他看向瑪奇格爾,目光銳利。
「你別忘了,卡森德拉的植物網絡都在他掌控之中。整個王宮的花草樹木,都是他的眼睛。就算我們動作再快,只要他想,他就能感知到一切不對勁的地方。」
「倒不如說他現在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母親變老變殘,就已經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了,而直接去殺他母親的話,毫無疑問會當場暴露。」
「等他進了幻境,現實里的身體就會陷入沉睡。到時候我們再動手,他什麼都不知道。」
「可如果他今晚不進來呢?」瑪奇格爾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聲音里透露出明顯的無奈,「他也不是每天都來看她——上次進來還是三天前。」
斯托里瞪著她,目光里明晃晃的寫著「你他媽在逗我」?
「你他媽就這點辦法?」
「我又不能控制他進不進來!」瑪奇格爾的聲音拔高了,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惱怒的紅暈,「他的意識在外面,我管不著!」
斯托里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瑪奇格爾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
「幻境裡面的你也沒管住啊。說到底不還是你的幻境太廢物,困不住白雪皇后,才害得我們要在這裡絞盡腦汁想一堆備用方案?」
瑪奇格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閃過被戳到痛處的惱火。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足足五秒。
就在這時——
「砰——!!!」
劇院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斯托里和瑪奇格爾同時轉頭看去!
斯諾站在門口。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裡還帶著剛從現實抽離的恍惚。他顯然還沒完全適應幻境的轉換,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然後——
目光落在斯托里身上。
又落在瑪奇格爾身上。
三個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
空氣凝固了。
斯諾愣住了。
斯托里愣住了。
瑪奇格爾也愣住了。
誰也沒有說話,整個幻境保持了整整三秒鐘的沉默,但空氣中除了尷尬不知為何還有一股歡樂的氣氛。
斯諾的眉頭皺了起來,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進錯了地方——他本來是想直接去看母親的,結果不知怎麼的就落到了劇院裡。
而這兩個人——
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斯托里那雙灰色的眼睛,此刻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圈。嘴角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
瑪奇格爾那空洞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唇抿成一條線,抱著火柴束的手指都收緊了。
兩個人同時看著他。
同時憋著笑。
兩人笑容一模一樣——欠揍得讓人想上去抽兩巴掌。
「……你們在笑什麼?」
斯諾強忍著背後冒出來的雞皮疙瘩詢問道。
斯托里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動了動,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咽回去。
瑪奇格爾直接把臉扭向一邊,肩膀微微顫抖:「沒什麼。」
斯托里更快的附和道:「對,沒、沒什麼……只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但那聲音里卻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斯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高興的事情?什麼高興的事情?為什麼他看著這兩個人的表情,感覺那個「高興的事情」跟他有關?
斯諾從小就很熟悉這種被當成某種笑話主角的感覺,到了現在這種感覺還是會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我來的可能不是時候。」他僵硬地開口,腳步已經往後挪了半步,「既然你們在忙………」
「我改天再來。」
「不」
斯托里努力壓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卻還是帶上了快要溢出來的笑意:「你來得正是時候。」
斯諾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斯托里那張幾乎快要笑噴出來的臉,瑪奇格爾那個還在抖的背影。
忽然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個「正是時候」……
怎麼聽起來這麼像……
要出大事?
「……你們TM到底在笑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兩聲像是沒憋住笑,笑噴出來的「噗」聲,同時在空曠的劇院裡響起。
斯諾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但他知道——
絕對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