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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捨棄

2026-08-05 23:45:30 作者: 哈佛雨好大的雨

  斯諾縱身躍入那個漆黑的洞口,身體在下墜,風在耳邊呼嘯,暗綠色的火焰在樹根上跳動,照亮了那些從石壁上伸出的、正在向他招手的根須。

  馬蹄觸到了地面——突然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穩住身形,扶住旁邊的石壁,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像有一千隻蜜蜂在他顱腔里築巢。

  他捂著頭,那些樹根從指縫間鑽出來,纏住他的太陽穴,試圖把那些裂開的骨頭重新固定在一起。

  小紅帽那一劍——雖然被頭盔擋下,沒讓他的腦袋被劈成兩半,但衝擊力還是透過樹根鎧甲,傳進了他的顱骨。

  他能感覺到那些骨頭在開裂,從頭頂蔓延到額骨,從額骨蔓延到顴骨,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那些裂縫正在癒合,那些樹根正在填補那些空隙,但太慢了。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具新生的、由嫉妒原罪鑄就的軀殼。

  而小紅帽也在適應她的新身體。

  她的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重、更快、更狠,她的每一次閃避都比上一次更流暢、更精準、更致命。

  等到她徹底適應了那具身體,等到她完全掌握了那些從母親那裡繼承來的力量——即便是現在的他,恐怕也會輕易地敗下陣來。

  斯諾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那些樹根還在腦子裡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他的顱腔里遊走,舔舐那些裂開的骨頭。

  他需要時間讓那些裂縫癒合,需要時間讓樹根加固他的顱骨——但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獵人就在前面,在黑暗中奔跑,帶著那個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的小紅帽,朝城堡更深處逃去。

  無論他們接下來打算幹什麼,只要等到小紅帽徹底適應身體,他就再也威脅不到獵人了。

  「……只能提前了。」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馬蹄在碎石上踩了踩,然後他邁開步子,朝黑暗更深處走去。

  與此同時,走廊更深處。

  銀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隻正在夜空中翱翔的螢火蟲。

  斯托里躺在銀天鵝的背上,盯著頭頂那片正在緩慢後退的、被藤蔓和根須覆蓋的天花板,胸口的斷骨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肋骨上踩一腳。

  但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了一個弧度,臉上的表情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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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像一台被上了油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咔咔作響,把剛才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都拆解、分析、歸檔。

  他故意用妮芙刺激斯諾,試探斯諾還剩多少「人」性,結果沒有讓他失望。

  斯諾會為了妮芙停下,會因為她分神,會因為她中計。

  這說明他心裡還有柔軟的地方,還有在乎的人,還有放不下的東西。

  只要還有這些,他就不是純粹的怪物,他就還有弱點,他就還能被「救」回來。

  雖然過程比他預想的要更驚險,但至少可以確定——斯諾還沒有徹底變成那種六親不認、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不過不能故技重施了。

  再刺激下去,他恐怕真的會捨棄最後那點人性,變成和盧修斯一樣的東西。

  接下來的計劃要更費勁一點了。

  「獵人。」小紅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猶豫:「為什麼不讓我繼續打?我覺得……我能贏。」

  她蹲在銀天鵝的尾部,大劍橫在膝上,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像兩顆燃燒的炭。

  斯托里側過臉,看著她那張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沾滿灰塵和血污的臉,看著那雙此刻寫滿不服氣的眼睛。語氣柔和的說道:「我知道你當然能贏,但我還有更萬無一失的計劃安排。」

  小紅帽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計劃?」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斯托里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那片正在後退的天花板。銀色的流光在他們身邊飛舞,把那些從石縫裡探出的、蠢蠢欲動的根須切成碎片。

  「等時機到了,會讓你打個痛快的。」


  小紅帽盯著他的側臉,盯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灰塵和血污的手,看著那些從指尖探出的、細小的、嫩綠色的藤蔓。她握了握拳,又鬆開,然後輕聲說:「……我聽你的。」

  斯托里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那動作很隨意,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小紅帽的耳朵動了動,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銀色的飛鳥載著他們,在黑暗中無聲地滑行。身後,那漆黑的洞口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走廊盡頭。

  而那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騎士,正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的腦子還在嗡嗡作響,那些裂縫還在癒合,但疼痛已經不那麼尖銳了。

  他也開始像獵人一樣復盤剛才那場戰鬥,把每一個細節從記憶里撈出來,放在腦子裡反覆碾磨。

  雖然獵人現在看似跟個無頭蒼蠅一樣的亂跑,但恐怕已經安排好了能夠將他給幹掉的層層計劃。

  那個混蛋從來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擺在桌面上。他一定還有後手,一定有某種他還沒來得及發現的、藏在暗處的、隨時可以翻盤的手段。

  斯諾想起妮芙被切斷的那根手指。不是被大劍砍的,不是被子彈打的,是被銀絲切開的。

  那些細如髮絲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纏上了妮芙的手。

  也許是在獵人掐住她脖子之前,也許是在他把她拎上銀天鵝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那些銀絲就已經纏上了妮芙的手。

  他把銀絲纏在她手指上,隨時可以切斷,隨時可以用她的慘叫來干擾自己的注意力。

  這是第一層保險。

  而第二層——他腳下的地板。那些銀絲在落地之前就已經切開了石板的縫隙,只等他心念一動,整塊地板就會塌陷,他會墜落到下一層,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

  切割、逃跑、重新集結、再來一次——像一台冷血機器,每一步都經過精密計算,每一個動作都留有餘地,每一個破綻都是陷阱。

  他從不把希望寄托在「萬一」上,他只相信那些被他親手算計好的、萬無一失的「必然」。

  斯諾的嘴角彎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從某方面來講,斯托里那傢伙比小紅帽更像個怪物。小紅帽的怪物之處在於她的力量、她的速度、她那近乎不死的身體。

  而斯托里的怪物之處在於他的冷血——永遠在算計,永遠在為自己留後路。

  他可以在上一秒和你稱兄道弟,下一秒就用子彈貫穿你的顱骨。

  他可以在前一秒用人質威脅你,後一秒就把人質的手指切斷來干擾你的注意力。

  甚至連情感這種最不確定、最不可控的東西,他也能毫不猶豫地利用。

  而為了戰勝這兩個怪物的組合,斯諾清楚自己也只能從身心兩個方面同時接近怪物。

  斯諾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由樹根絞纏而成的、利爪一樣的手。

  他想起剛才斯托里拿妮芙當人質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感到憤怒——但憤怒的原因,不是「妹妹被當成人質」,而是「斯托里居然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

  他覺得自己被小瞧了。

  斯托里認為,只要拿妮芙當人質,就能讓他乖乖就範。就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會被親情綁架的、有血有肉的人一樣。

  甚至就算要挾失敗,斯托里也仍然有把握將他收拾掉。

  而他也確實還在「人」的範疇里,還在留戀那些「人」的東西,被情感左右,因為被小瞧而憤怒,因為被利用而痛苦,因為那些早已逝去的、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而流淚。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我還不夠格。」

  不夠格讓斯托里恐懼,不夠格讓他全力以赴,不夠格讓他捨棄一切專注逃跑。

  在那個人眼裡,他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麻煩,一個可以用人質威脅、用計謀拖延、用花言巧語糊弄的——對手?不,連對手都算不上。只是一塊絆腳石。

  斯諾閉上眼睛,那些樹根在顱腔里蠕動,把最後幾道裂縫也填補上。

  「但現在不一樣了。」

  既然情感只會被利用,羈絆只會成為弱點——那便捨棄這一切。馬蹄踏碎最後一絲猶豫,暗綠色火焰吞沒了僅存的屬於「人」的光。

  他不再猶豫,不再痛苦,不再為任何人停下。從這一刻起,他不是斯諾,只是嫉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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