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碎石從頭頂砸落。斯諾沒有慌。樹根從身上暴射而出,扎進牆壁,扎進天花板的裂縫,把他吊在半空中。
小紅帽張開翅膀,從碎石堆里彈射而起,左手剛剛完成再生,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便迅速從她指縫間湧出,她也馬不停蹄的朝斯諾的方向潑灑。
糖漿在空中划過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些將斯諾固定在半空的樹根上。
斯諾的反應很快。左臂抬起,那面剛剛重生完畢的盾牌擋在身前,把朝自己身體潑來的糖漿盡數擋住。
同時那些吊在半空中的樹根猛地收縮,把他整個人往上拽,試圖離開小紅帽的攻擊範圍。
下一秒,小紅帽便已經朝他沖了過來,翅膀在身後拖出兩道赤紅的殘影。
斯諾只能控制從後腦勺長出的樹根,從不同方向朝小紅帽纏去。
小紅帽雙翼一扇,身體在樹根的縫隙間靈活地穿梭,樹根擦著她的翅膀飛過,連她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一邊閃避的同時她甚至還能一邊開槍。
「砰!砰!砰!」
子彈從槍膛里飛出,每一顆都精準地命中那些已經沾了糖漿的樹根。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緊跟著槍聲響起,火光炸開,樹根被炸成碎段。
那些固定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的支撐點一個接一個地斷裂,斯諾的身體又開始往下墜落。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盾牌上的糖漿也子彈被引爆——
「轟!」
小紅帽的身影從火光中撲出,在盾牌被破壞的瞬間,她已經衝到了他面前,張開嘴,一口咬在了他失去盾牌保護的左手上。
「噗嗤——!」利齒刺穿樹根鎧甲,刺穿皮膚肌肉,直達骨頭。
劇痛從手臂上炸開,斯諾悶哼一聲,本能地揮臂想把她甩開,小紅帽非但沒有鬆口反而猛地一扯,一塊巴掌大的肉被硬生生撕下來。
斯諾抬起右手,控制著樹根想要抓住她的翅膀,小紅帽身體在半空中一個翻轉,右手順勢抓住卡在他腰間被樹根纏住的大劍劍柄,然後一腳踢在他胸口。
那一腳的力道大得驚人,他的胸骨在那一瞬間發出「咔嚓」的脆響,整個人從半空中飛了出去,朝下方那片黑暗墜去。
小紅帽借著反衝力,把那柄大劍從他腰間拔了出來。
斯諾重重的砸在地上,一時間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的環境,就感知到了一個在煙塵中移動的身影。
那身影很快,從左側朝他的方向迅速逼近。斯諾沒有猶豫,右臂猛地後拉,長槍從手中投擲而出——帶著要把人釘穿的力道,朝那個身影飛去。
「噗嗤——!」長槍將其貫穿釘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煙塵被那股力道震散了一些,露出那個被釘在牆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人——如果那還能叫人的話。
它的皮膚被整張剝去,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還在滲血的肌肉。它的眼眶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眼球被挖掉了,只剩下乾涸的血痕。
它的嘴巴被縫上了,用粗黑的線,一針一針,把上下嘴唇釘在一起。
它那長滿了狼毛的身體被斯諾的長槍貫穿,釘在牆上,四肢還在抽搐,嘴巴被縫住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
斯諾猛地轉頭。煙塵正在散去,更多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他圍在中間。
有的缺了左臂,有的少了右腿,有的胸腔被打開,裡面的內臟被掏空,只剩下空蕩蕩的、還在蠕動的腔體。
但無一例外,它們的身上都長著粗硬的狼毛——從每一道傷口裡鑽出來,從每一寸裸露的肌肉縫隙里鑽出來,密密麻麻,像一層正在生長的鎧甲。
斯諾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些東西的來歷和他現在所處的地方。
煙塵徹底散盡。
那些狼毛怪物密密麻麻地站在他周圍,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有的站在地上,有的掛在牆上,有的倒吊在天花板上,像一群正在等待獵物的蝙蝠。
這裡是盧修斯和塞倫的收藏室,而這些東西,它們都是塞倫和盧修斯的受害者,被解剖,被製成標本,被封在樹脂里,被遺忘在地下深處。
而現在,它們被狼血復活了。
獵人利用小紅帽的血將它們變成了向繼承盧修斯原罪的他復仇的軍隊。
斯諾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流血的左手。那些被撕掉的皮肉正在緩慢癒合,又抬頭看了一眼小紅帽,她站在怪物群最後方,大劍拄在身前,嘴裡還在咀嚼他的肉。
她嚼了幾下就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顯然還有點意猶未盡,然後她舉起大劍,對著斯諾一揮——那些狼血怪物便像接收到了命令,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
斯諾絲毫不慌,操控樹根在周身不停地揮舞,將近身的怪物通通抽飛。
同時一步一步朝小紅帽的方向逼近。
現在的斯諾已經可以做到讓這些怪物無法近身的同時,不讓它們流血。
「獵人去哪了?」
斯諾的聲音從樹根深處湧出,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小紅帽現在的眼神和狀態,讓他終於可以確定,從最開始交手到現在,那種讓他不舒服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一種名為違和感的東西。
現在的小紅帽實在太像獵人了,那陰險毒辣、走一步算十步的風格,那躲在後面發號施令的姿態,那准到不行的槍法,和關鍵時刻總能掏出意想不到的後手的從容。
完全是獵人的翻版,加上小紅帽本身那狂野暴力的戰鬥方法,簡直是將二者的長處完美的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他太了解那個混蛋,他都要懷疑獵人是不是把自己餵給了小紅帽,或者小紅帽突然噬主把獵人給吃了。
小紅帽沒有回答。她只是低吼一聲,更強壯的狼毛怪物從怪群中衝出,朝斯諾撲來。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的狼血怪物大兩倍,肌肉虬結,骨骼粗壯,狼毛像鋼針一樣豎起。
樹根抽在它們身上,像抽在石柱上,那些怪物只是晃了晃,然後繼續撲來。
但下一瞬間,樹根輕易地刺穿了它們的胸膛。從怪物的前胸刺入,從後背穿出,把它們串在一起,像一串正在掙扎的糖葫蘆。
那些樹根向兩側撕扯——「噗嗤!」幾隻怪物被撕成數塊,鮮血和內臟四濺,濺在他的樹根鎧甲上。
斯諾卻毫不在意,暗綠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燒,把那些沾上狼血的樹根表面燒成焦黑,把那些正在滲入鎧甲的狼血蒸發乾淨。
沒錯,他其實早就有了應對狼血的手段,但因為這些火焰也讓小紅帽的糖漿更容易引爆,所以只有在和小紅帽拉開距離的時候他才敢用。
又有幾隻強壯怪物嘶吼著撲了上來,但毫無懸念,眨眼間它們也被樹根串在半空,撕成幾塊。
碎肉和鮮血四濺,狼血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濺在他的樹根上。
暗綠色的火焰再次燃起,把那些狼血蒸發,但這一次————「轟——!!!」
爆炸在斯諾身上炸開,火光吞沒了他的半邊身體,這次的怪物身上不只有狼血,還塗了糖漿。
衝擊波把斯諾推得往後退了一步,樹根鎧甲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下面焦黑冒煙的皮膚。
「提前預料到了我對狼血的防範措施?」
「不,那個連死人都不放過的缺德傢伙,恐怕從一開始就只是單純想把它們當自爆步兵用吧。」
猝不及防的爆炸也沒有打亂斯諾的思考,被炸斷的樹根從斷口處瘋狂生長,填補缺口,但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
也因此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慢慢陷入絕境,他用火焰蒸發狼血,糖漿會被引爆;他不用火焰,狼血會感染他的樹根;就算他想跳到空中用樹根帶自己離開這片空間,小紅帽也能把他打下來。
樹根的再生速度已經開始下降,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被一點一點的耗死吧……
他猛地抬起頭,暗綠色的火焰猛地暴漲——不!他還沒輸!他還沒有讓那個混蛋付出代價!他怎麼能死在這裡!
斯諾深吸一口氣,從胸腔里湧出的、近乎瘋狂的求生欲像一桶油澆在快要熄滅的火焰上,猛地炸開。
他咬著牙,右手猛地將長槍插入地面。
「咔嚓——!!!」
石板從他腳下裂開,數十條粗壯的漆黑樹根從裂縫中斜著暴射而出,像一把把從地底刺出的長矛,將那些正在朝他撲來的狼血怪物全部貫穿!
然後那些樹根猛地抬起,帶著那些被貫穿的怪物,朝四面八方散開。
鮮血和糖漿從它們的傷口裡湧出來,如同傾盆暴雨般,淋在斯諾周圍的空地上,卻沒有一滴沾到他身上。
「僅僅只有這種程度,還殺不死我!」
那個被樹根簇擁著的,燃燒的身影如此說道。
「讓那個混球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