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地面炸開,幾道扭曲的長條狀肉塊從裂縫中鑽出,在半空中迅速匯聚、纏繞、凝結,眨眼間重新拼成那具披著鼠皮斗篷的人形輪廓。
它的腳剛落地,幾隻手便同時抬起,嵌著礦石的老鼠腦袋張開嘴,火球和閃電朝周圍的樹木掃射而去。
「轟!轟!轟!轟!」火光炸開,木屑飛濺。那東西在清場,動作比剛才更快,也更急躁。
那些老鼠反饋回來的信息里,始終沒有獵人和小紅帽的位置。
地面上沒有腳印,空氣里沒有氣味,連樹枝折斷的聲音都沒有。但那些老鼠在幾個不同的方向都聞到了小紅帽身上特有的甜味。
斗篷人不需要判斷那些方向是不是誘餌陷阱,只需要把這片樹林裡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毀掉,無論是什麼都派不上用場。
然後讓它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在火球與那些樹木接觸的一瞬間,
「轟——!!!」
那棵樹從中間炸開,衝擊波把附近的幾棵樹也掀得東倒西歪。
緊接著周圍一棵又一棵的樹,像是開啟了連鎖反應一樣一節接一節地炸開,火焰和爆炸聲此起彼伏,整片樹林像被點燃的火藥桶,到處都是炸裂的聲響和飛散的碎木。
在天上被小紅帽抱著,和小紅帽一起穿著隱形斗篷的斯托里又一次露出陰險的笑容。
他早已預料到那斗篷人過于謹慎的性格,肯定會像剛才那樣清理周圍可能藏有陷阱的地方,於是讓小紅帽提前在那些樹幹上塗滿爆炸糖漿。
這突如其來的爆炸,也成功炸了它一個措手不及,被捲入了爆炸範圍,衝擊波攜帶著各種雜物,噼里啪啦的打在它身上。
而這還沒完,那些被炸斷的每一棵樹的樹冠上都綁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在這些銀色絲線的牽引下,不約而同的朝著斗篷人的方向倒下來!
「咚——!!!」
第一棵樹冠砸在它身上,把它壓進地面。然後是第二棵,第三棵——幾棵大樹接二連三地倒下來,疊在一起揚起了大片的塵土。
與此同時,天上的斯托里擦燃火柴,火苗接觸到一根塗滿汽油的銀絲,沿著銀絲的表面迅速向下燃燒。
那些銀絲連接著樹冠,而樹冠附近也塗著糖漿,糖漿接觸火焰的瞬間——第二次連環爆炸開始了!
「轟!轟!轟!轟!轟!」
比剛才更劇烈,更密集的爆炸出現了!火光沖天,熱浪把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起來!
連半空中懸浮著的斯托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流,他的頭髮被吹得向後倒。
小紅帽的鼻尖在火光映照下微微發亮,聲音從他頭頂飄下來:「死了嗎?」
「應該還沒,這玩意不是那麼容易能解決的貨色,但至少夠它喝一壺的。」
話音剛落,仿佛是在回應他一樣,火光中,一個漆黑的輪廓從燃燒的碎木和焦土中站起來。
此刻的它渾身覆蓋著一層漆黑的、像黑曜石一樣光滑的水晶盔甲,那些水晶緊貼著它的身體,在火光中反射著暗沉的光澤。
斯托里的目光在它那層黑色外殼上掃過,聲音裡帶著一絲壓制不住的興奮。
「終究還是給你二階段打出來了。」
小紅帽帶著斯托里落在遠處一棵還沒有被火焰波及的樹冠頂端,她鬆開手,讓他站在樹枝上。
斯托里扯下隱形斗篷,布料從他和小紅帽身上滑落,兩個人重新暴露在暮色中,同時他開口對著那斗篷人開始嘲諷
「喂,臭老鼠,我在這!」
斗篷人鼠頭眼眶中的紅光猛的跳了一下。
它手臂前端的水晶甲殼延伸、塑形,片刻便凝成兩柄黑曜石長劍。
下一瞬,它握著那兩柄劍,朝斯托里猛衝而來!
小紅帽雙翼一展,從樹枝上躍下,漆黑大劍橫在身前,迎了上去。
劍刃與那兩柄黑曜石長劍碰撞在一起。卻沒有火花,沒有響聲,劍刃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牢牢地貼在一起。
劍刃的邊緣粘著一層暗紅色的糖漿,把那兩柄水晶劍死死黏在漆黑劍面上。
斗篷人試圖抽回雙劍,卻紋絲不動。小紅帽沒有給它反應的時間,她騰出一隻沒有握劍的手,一拳狠狠的砸在它的腹部!
「咚——!」的一聲悶響,水晶甲殼的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發出細密的「咔咔」聲。
斗篷人向後滑了一步,捨棄了那兩柄被黏住的長劍,穩住重心,它的後背長出更多的手臂,新的水晶甲殼從肩胛位置蔓延、塑形。
覆蓋手臂形成新盔甲的同時,也形成數柄水晶武器——刀、錘、戟、鐮——從不同角度同時朝小紅帽劈下。
可無論是什麼武器,與大劍碰撞時,糖漿都會黏住其表面,像膠水一樣把它們和大劍黏在一起。
而每次黏住,斗篷人就果斷鬆手,把那柄被黏住的武器捨棄,在手掌處生成新的武器。
小紅帽的劍刃上開始掛滿被黏住的武器越來越多,越來越沉。
被影響了揮劍速度,小紅帽也果斷放棄了糖漿戰術,不再用糖漿覆蓋劍身而是猛地發力,把那些黏在劍身上的武器連同劍上的糖漿一起朝斗篷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那些被黏住的武器像一蓬被擲出的鐵雨,劈頭蓋臉地砸向斗篷人。
斗篷人沒有閃避,它把手中所有的武器同時橫在身前,那些武器在空中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鐵牆,把那蓬鐵雨盡數擋下。
「鐺———!」
小紅帽則趁此機會拖著已經空了的劍身,瞬間繞至斗篷人身後一劍揮去!
「鐺!鐺!鐺!鐺!鐺!鐺!」
劍刃與劍刃激烈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響聲,斗篷人的動作越來越快,武器在空中劃出交叉的、密集的弧光。
小紅帽也加快了速度,大劍的軌跡越來越密,從格擋、到反擊、到壓制,愣是憑著一把大劍同時抵抗著斗篷人的六把武器。
「吼—————!」
隨著這兩個怪物同時發出咆哮低吼,二者的攻防速度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高度,所有接近他們或者被他們接近的事物皆被斬成碎塊!
在這種雙方相差無幾的近身廝殺當中,一瞬間的失誤就可以影響整個戰局………
而就在這時,斗篷人手臂上的水晶開始出現裂紋,它的右手三把武器在同時接觸到小紅帽全力的一記橫斬時,終於承受不住。
攻勢出現了一瞬間的缺口,小紅帽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她側身避開左側的刺擊,大劍迴旋,斬向它的腰側。
「咔嚓!」
甲殼碎裂,碎片飛散,碎裂的部分很快被新生的黑色水晶覆蓋,但平衡已經被打破。
斗篷人被那一劍的餘力震得後退了半步,它調整重心,右邊手臂武器重新再生,試圖追回局面。
但在武器再生完成前,小紅帽的劍追上來了,第二劍落在它的左肩,碎屑飛濺。
第三劍從下往上撩起,劈在它的腰側,又是一片甲殼崩裂。
第四劍緊隨其後,斬在它剛剛癒合的裂縫上,把那些新生的黑曜石連同底下的血肉一起撕開。
斗篷人的甲殼不斷碎裂又不斷癒合,被封住了遠程手段,還要提防獵人暗中偷襲,周圍能作為監控的老鼠也被爆炸的火焰影響了視覺和嗅覺。
與此同時,小紅帽的劍刃還在持續往外甩著糖漿。
那些暗紅色的糖漿雖然沒有再覆蓋劍身,卻順著劍身的弧度被甩出去,不知不覺已經將周圍的地面都鋪上一層糖漿。
斗篷人的每一次落腳都比上一次更重,每一次抬腿都會帶起細長的糖漿絲線,像踩進了一片正在凝固的沼澤。
它的速度在變慢,步伐越來越亂,那些原本能擋下小紅帽攻擊軌跡的武器也開始偏斜。
一時間它竟被壓著打,落入絕對下風。
「看來不需要那些後手,很快就能結束戰鬥了……」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斯托里已經做出了判斷。
下一瞬,他猛的睜大了眼睛,戰鬥似乎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只見那斗篷人的後背突然裂開幾道縫隙,幾根細長的骨骼從那些縫隙中伸出,骨骼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血肉組織。
那些骨骼上像笛子一樣被打出幾個小孔,隨著血肉組織在那些小孔上方移動,氣流穿過骨笛孔洞,演奏出悅耳的音樂。
「嗚——嗚——嗚——」
和那些吹笛人吹出來的曲調一樣,悠揚,輕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穿透力。
小紅帽在聽到這音樂的瞬間,腳步驟然一頓,瞳孔微微擴散,整個人陷入短暫的失神。
斗篷人抓住這個瞬間,猛然欺身而上,一劍朝她的腦袋刺去,劍刃從她的右眼穿入,從後腦穿出!
「噗呲!」
其他手臂也同時揮出,黑曜石長劍一起斬向她的身體,利刃切入血肉,將她的身體從腰部斬斷,又進一步將她的肢體切割成數塊!
狼血從斷面處噴涌而出,濺在斗篷人的黑曜石甲殼上,因為被這層盔甲所阻攔,無法再像剛才那樣感染其血肉。
斗篷人後退一步,正準備確認那堆碎肉是否已經徹底失去威脅,卻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異常的觸感。
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雙足已被一層快速凝固的巧克力液體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耳邊傳來破空聲,它猛地抬頭,幾顆巧克力球已經飛到了它的面前。
它瞬間感應到這些球裡面包裹的正是它的那些毒鼠,本能地要接住或者彈開這些巧克力球。
可在它觸及巧克力球表面的前一瞬,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裹在巧克力球里的銀絲從內部切開了球體,把裡面的毒鼠一同分成兩半。
灰綠色的毒液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潑灑,劈頭蓋臉地淋在它的黑曜石鎧甲上。
液體接觸鎧甲表面的瞬間,發出劇烈的「滋滋」聲,黑曜石鎧甲迅速起泡、開裂、脫落。
毒液滲入裂縫,接觸到下面的血肉組織,斗篷人第一次發出了嘶啞的、痛苦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聲音從它身體各處同時發出,像幾百隻老鼠被同時踩住尾巴。
獵人的身影從旁邊的焦木後緩緩走出來,隱形斗篷從他肩頭滑落,手中左輪對準它的腦袋連開數槍!
「砰!砰!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它面部那些裸露出來的、正在被毒液侵蝕的血肉,每次命中都讓斗篷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但它沒有倒下,儘管那由鼠頭骨拼湊而成的腦袋也開始腐蝕溶解,露出了更加扭曲的血肉,眼珠里暗紅色的光也開始暗淡,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還真是低估你了,居然還藏了這一手連成年人都能影響的笛聲。」
獵人一邊感慨一邊擦了擦耳朵邊緣滲出的血,剛才他也中招了,回過神來時,小紅帽已經被大卸八塊。
為了防止再次中招,他用銀針破壞自己的耳膜。
「可惜的是,沒能聽到你剛才那動聽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