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的五座烤爐已經熄了。
門口的篝火還在燒。
火光壓住夜裡的寒意，也把木屋前那一小片地方照亮。
冰璃坐在篝火旁，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撥著火堆里的碎木。
火光映著她白皙的側臉，冰藍色的眼眸里跳動著火焰的倒影。
「進去吧，夜風涼。」
蕭初南踢了踢篝火邊的碎木屑，朝木屋方向偏了偏頭。
冰璃收回撥火的木棍，起身跟上。
推開木門，屋內漆黑一片。
篝火的光從門縫和側窗透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
蕭初南摸到島碑前，手掌貼上去。
他叢倉庫里取出三張普通狼皮和那張精英狼皮，轉手遞給冰璃。
「狼皮鋪床上，精英那張大的當被子蓋。草墊子硌得慌，墊一層皮毛能好不少。」
三張普通狼皮鋪開，剛好覆蓋住拼在一起的床板。
毛面朝上，草墊子被完全蓋住。
那張精英狼皮面積大了一圈，對摺一下，厚度正好當薄被用。
蕭初南沒急著躺，手掌貼回島碑，點開區域頻道。
睡前刷一波信息，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送外賣那會兒睡前刷短視頻，現在換成刷求生頻道，本質沒區別。
【區域頻道（CN-888區）】（998741/1000000）
一天下來，又少了一千多號人。
頻道里的畫風和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是叫囂、交易、吹牛逼。
入夜後，求助和抱怨明顯多了起來。
【趙磊：兄弟們，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晚上氣溫會降到多少度？我這木棚四面漏風，凍得牙齒打架。】
【張建設：別說了，老子更慘。島上三頭精英大蜥蜴，白天一整天都在撞護罩。我出不去，一根木頭都沒撿到。】
【周小倩：我把茅草全割了，但護罩很小啊，就趴著四面漏風的棚子底下，冷得牙齒直響，明天大概率發燒。】
【孫娜娜：誰有吃的？我快餓死了，我可以用原味絲襪換，什麼吃的都行……】
蕭初南面無表情地划過這些信息。
求救，哀嚎，絕望。
夜晚的頻道，才是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模樣。
白天那些叫囂著要組隊屠龍，揚言要統一全區的傢伙，此刻都縮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某個漏風的棚子裡瑟瑟發抖。
他往下翻了翻，也看到了不一樣的內容。
【林小雨：我已經升到中級木屋了！有臥室了！終於不用睡地板了嗚嗚嗚！】
【周大壯：同中級，花了一下午跟人換木材，總算湊齊了。】
【錢進：你們都中級了？我還在初級木屋蹲著呢，木材全拿去換烤肉了，現在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馬強：別後悔了，至少你吃飽了。我這邊有個哥們，餓了一天，剛才在頻道里說頭暈，然後就沒動靜了。】
【趙磊：不會吧……餓一天就掛了？】
【馬強：誰知道呢。反正人數又少了。】
蕭初南關掉區域頻道。
他沒有任何想要伸出援手的想法。
他手裡的資源看著多，但全區近百萬張嘴，他就是把倉庫掏空了，也不過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鹽。
救不了任何人，只會把自己拖下水。
送外賣那幾年教會他一個道理：善良是奢侈品，窮人消費不起。
在這個人人都可能活不過明天的世界裡，任何沒有回報的善良，都是對自己的殘忍。
他從島碑上收回手，轉身看向床鋪。
冰璃已經把狼皮鋪好了。
三張普通狼皮毛面朝上，覆蓋住整張拼床。
精英狼皮對摺搭在床尾，充當被褥。
她站在床邊，正低頭拍平皮毛上的褶皺。
篝火的餘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暖色的輪廓。
冰藍色的長髮垂在腰際，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蕭初南靠在島碑上，看了她兩眼。
穿越前，他只是個送外賣的。
每天騎著電瓶車在城市裡穿梭，最大的社交活動是跟商家吵架催單。
至於女人……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
不是不想。
是沒那個條件。
租的隔斷房六平米，月薪刨去房租水電吃喝，剩不下幾百塊。
拿什麼談戀愛？
拿超時罰款單嗎？
現在不一樣了。
穿越到這個鬼地方，說不定哪天就被食島鯊連人帶島嚼了。
今天睡著，明天能不能醒都是未知數。
人生苦短。
該吃吃，該喝喝，該享受就享受。
「冰璃。」
「嗯？」
她直起身，偏過頭看他。
蕭初南拍了拍床鋪。
「鋪好了就上來睡吧，明天還有一堆事。」
冰璃沒有多餘的反應，走到床邊坐下。
她解下腰間的次元袋放在枕邊，動作自然。
蕭初南也走過去，在她旁邊躺下。
狼皮墊著確實比草墊子舒服太多。
毛面柔軟，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野獸氣息，不算難聞。
他側過身。
冰璃就在一臂之隔的位置，平躺著，長發散在狼皮上。
「冷嗎？」
「不冷。」
「……那把被子蓋上吧。」
蕭初南扯過那張精英狼皮，展開，蓋在兩人身上。
皮毛厚實，體溫很快聚攏起來。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交錯。
蕭初南盯著頭頂看不清的木板天花板，腦子裡轉了幾圈。
然後他翻了個身，面朝冰璃。
「冰璃。」
「嗯。」
「你……會拒絕我嗎？」
安靜了一拍。
「不會。」
她的回答很平靜，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澀。
絕對忠誠。
面板上那四個字，此刻有了更具體的含義。
蕭初南沒再說話。
他伸出手。
……
《兩千字付費內容，大家都不喜歡看，直接跳過。》
……
窗外的篝火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木屋裡徹底暗下來，只剩遠古燈塔塔頂的紫光，每隔一段時間從窗縫掃過，在牆壁上投下一道流動的光痕。
蕭初南仰面躺著，胸口還在起伏。
身側，冰璃閉著眼，呼吸平穩，長發散亂地鋪在狼皮上。
他扭頭看了她一眼。
「……」
二十三年。
他總算不是蕭初南了。
蕭初南把精英狼皮往冰璃那邊拽了拽，給她蓋嚴實。
然後他閉上眼。
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明天的計劃，不是三天後的試煉，也不是那頭比島還大的食島鯊。
而是一個非常樸素的想法：
這張床，得換個大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