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大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半拍。
幻狐放下手裡那杯冷透的黑咖啡，手指在戰術平板的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她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你猜猜，人類最頂級的刺客，如果不去暗殺萬族的指揮官，還能去幹什麼？」
林長歌摸了摸下巴。腦子裡把這兩天學的理論知識過了一遍，又想起閆紅玉那副不講道理的做派，試探著回了一句。
「非正常的提升實力？」
幻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著幾分意外的讚賞。
「你很聰明，猜得不錯，就是去提升實力。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長久以來，暗影刺客這個職業，或者說頂尖的暗影刺客，只有女人？」
林長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手指敲打著膝蓋。
「難道那種特殊的提升手段只能針對女性？」
幻狐點了點頭，金絲眼鏡後透出幾分無奈。
「是的。軍方利用精靈族中暗夜精靈的基因，對刺客進行基因強化修改。這玩意極其挑剔，只有女人的基因適配度能勉強達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至於男性，往往連百分之二十都超不過，強行注射基本就是找死。」
林長歌挑了挑眉。這高武世界的科技樹點得挺野啊，居然連跨物種基因編輯都搞出來了。
「等會，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他坐直身子，目光在幻殺小隊這三個女孩身上掃過。「既然有適配度這個說法，那這個基因強化肯定有失敗率對吧？」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白駒把腦袋從抱枕里拔出來，兩隻大眼睛裡全是不甘，小皮靴在地上無意識地蹭著。
躲在角落陰影里的夜鶯，平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臉上，罕見地多了一片化不開的陰雲。
幻狐嘆了口氣，重新端起咖啡杯。
「是的。但是相比於初代生物機甲那種動不動就死人的慘烈，它的失敗相對溫和一點。失敗的代價只會是失去所有異能，變成最普通的平民。」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不過對那些立過戰功的失敗者，軍方還會給她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林長歌豎起耳朵。
「什麼選擇？」
幻狐一字一頓。
「成為四代生物機械生命體。」
林長歌若有所思地撓了撓雞窩頭。
「怪不得今天上午莊老頭講課的時候，閆魔頭連面都不露。想來她的很多得意門生，都已經成為這項基因改造技術的受益者了吧？」
幻狐手腕一頓，咖啡差點灑在平板上。她瞪著林長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受益者？你是這麼理解這三個字的？完全成為一個冷冰冰的機械生命，渾身上下都是零件，不能再以人類自居，連味覺和痛覺都要被剝奪。你管這叫受益？」
林長歌摸了摸鼻子，極其欠揍地嘿嘿兩聲。
「我覺得是挺帥的呢。你看那種不用睡覺不用吃飯的賽博飛升，連食堂飯錢都省了。平時要是磕了碰了，直接去汽修廠找個師傅打兩顆螺絲，就好了，挺方便的。」
白駒氣得抓起沙發上的粉色小熊，照著林長歌的臉就砸了過去。
「你這混蛋財迷！為了省頓飯錢你連人都捨得不當啦！」
林長歌一把接住飛來的布偶熊，隨手塞在腰後墊著。
幻狐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既然你覺得這麼好，那要不要我明天一早去給閆老師寫個推薦信，讓你去申請個特殊名額，提前把你拉進實驗室改造改造？」
林長歌后頸一涼，腦海里立刻浮現出自己變成個鐵皮罐頭在荒原上吃土的畫面，連連擺手。
「那倒不必。我對現在的這副肉身極其滿意，不僅能吃能睡，還能抗揍。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會有這麼可怕的副作用，暗影刺客為什麼非要削尖了腦袋去做這個基因改造呢？」
幻狐揉了揉眉心，把戰術平板扔在茶几上。
「你跟閆老師他們去過七號區域的荒原，你覺得閆老師的實力如何？」
林長歌回憶了一下昨天峽谷里的畫面。那漫天的暗紅火焰和一鞭子抽碎君王級怪物護甲的變態傷害，確實讓人頭皮發麻。
「這沒法類比，我見過的頂尖戰力不多。不過就憑她那手玩火的功夫，應該算是極強的。」
幻狐靠在沙發上，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應該？如果我告訴你，你看到的，連閆老師真實實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會怎麼想？」
林長歌眼睛瞪得老大，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三分之一？你開什麼國際玩笑。閆魔頭看著也就三十來歲，有掌控級中期的實力在這個年紀已經很離譜了好吧。這還只是三分之一，那面對那頭白晶象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她吃飽了撐的要隱藏實力？」
幻狐搖了搖頭。
「不是隱藏實力，而是她戴上了異能限制器。」
林長歌剛想開口追問，幻狐一個極其凌厲的眼神甩了過來，直接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人類的身體本質上是非常脆弱的，但有些極其妖孽的天才，他們的異能天賦又高得不講道理。所以如果把修煉的境界比作水，把肉身比作一個完全密封的水缸。」
幻狐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容器的形狀。
「當裡面的水遠遠大於水缸本身能承受的體積時，會發生什麼？」
旁邊一直插不上話的白駒終於找到了機會，小手一拍茶几。
「嘭的一聲，直接炸掉！」
幻狐點點頭，繼續解釋。
「對，會炸掉。所以除了一些本身就是覺醒了身體強化異能的人，可以通過不斷提升異能來適應突破超凡階段的恐怖能量外，其他的異能者在快要觸碰到超凡門檻時，都會被迫戴上異能限制器，強行壓低自己的異能等級。」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接下來只有兩條路走。要麼用漫長的時間去打磨身體，直到肉身強度足夠承載超凡能量再突破。要麼就是走捷徑，通過基因改造加快這個打磨的進度，實現提前突破。」
林長歌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也就是說，你們這群刺客去進行暗夜精靈的基因改造，根本目的就是為了走捷徑，減短突破超凡的時間。」
幻狐再次搖頭，直接否認了這個說法。
「不全是。除了大幅度加強肉體天賦以外，更重要的是，只要挺過暗夜精靈的基因改造，我們就會完美繼承暗夜精靈的獨有種族天賦。那個天賦叫黑暗融入。」
一直沒出聲的夜鶯，在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手裡的匕首在燈光下劃出一道極具攻擊性的寒芒。她對這種力量有著極其強烈的渴望。
「黑暗融入？聽名字就很適合搞陰間背刺，而且和夜鶯的異能很像呢，具體有什麼作用？」林長歌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幻狐看著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夜色。
「像？和夜鶯的異能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吧，黑暗融入，顧名思義，融入黑夜。在夜晚的環境下，不僅可以完美隱匿身形，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會被同化。同時，這種狀態能加快體力恢復，還能全方位提高各項身體屬性，提升幅度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八十不等。」
她把視線收回來，定格在林長歌那張臉上。
「最關鍵的是，在黑暗中，擁有這個天賦的暗影刺客，免疫一切物理傷害。有了這個，我們才是敵人真正的黑夜夢魘。」
林長歌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這也太變態了吧。怪不得你們一個個明知道有變成鐵疙瘩的風險，還願意前仆後繼地去做改造。哎，不對啊。」
他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察覺到了邏輯漏洞。
「照你這麼說，既然這個基因改造這麼猛，閆老師肯定是已經成功經過改造了的。那她為什麼還要戴上異能限制器來壓低實力？」
幻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閆老師，是個特例。」
林長歌看著幻狐那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