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的屍體還在旁邊往外冒著熱氣，綠色的血水順著暗金色的巨槍往下淌。
林長歌站在五十米高的岩柱旁邊，感知著十幾公里外被轟成月球表面的荒原，再次摸出兜里的一塊薄荷糖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重炮營的火力急劇加強，數百門重炮輪番發威。
巨大的後坐力把高地上的砂石震得亂蹦。
正面戰場原本像黑雲壓城一樣的虛空獸潮，硬生生被這波密集的鋼鐵風暴犁出幾條寬闊的空白地帶。
殘肢斷臂伴隨著黃土被掀上半空，像下了一場腥臭的爛肉雨。
沖在最前面的那些炮灰異獸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化成了渣。
正面戰場的城牆上。
一群滿臉嚴肅的城防軍老兵早就抽出了合金戰刀。
帶頭的隊長眼看著彈藥快打光了，一隻腳已經踩上牆垛，準備跳下去和這些畜生打肉搏戰。
迎面撲來一陣刺鼻的火藥味和劇烈的熱浪。
隊長低頭一看，底下原本快要堆到牆根的獸潮直接被炮火洗地炸出了個斷層。
他默默把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手裡的合金戰刀咔嗒一聲插回刀鞘。
隊長拍了拍旁邊幾個渾身緊繃的兄弟，大手一揮，帶頭走下牆垛，轉身縮回掩體裡點上了一根皺巴巴的香菸。
只剩下特辦軍事異能大學的那幫學生還在城牆上發大招。
五顏六色的火球、風刃、冰錐跟不要錢一樣往城牆下面砸。
林長歌收回感知撇了撇嘴。
「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真夠拼的。異能快透支了還在那死磕，真當這幫怪物是刷分機器呢。可惜了離主戰場太遠了，我的本源啊，蚊子雖小也是肉啊，都浪費了。」
白駒踩著小皮靴在旁邊又蹦又跳，手裡的峨眉刺轉出幾道銀光。兩根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亂晃。
「這火力覆蓋看著太解壓了！本姑娘還沒見過這麼壯觀的煙花呢。」
夜鶯像個沒有實體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在另一根岩柱背後。
漆黑的匕首在指縫間靈活轉動，她的視線像鷹一樣掃視著滿地碎肉，提防有裝死的進階獸跳出來搞偷襲。
幻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尖的淡粉色光暈在戰術平板上快速跳動。
各項傷害數據和獸潮推進速度在屏幕上刷成瀑布。
「別看熱鬧了，保持警戒。這只是一波清場，真正難啃的骨頭還在後頭。」
西常基地市總指揮部。
巨大的單向防爆玻璃前，王剛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大屏幕上的戰術反饋畫面。
屏幕中央切的正是一號重炮高地的全景。
林長歌搞出來的那一圈五十米高的半封閉要塞極其扎眼。
王剛咧開大嘴，下巴上亂糟糟的胡茬跟著抖動，笑得極其蕩漾。
「我就知道那小子能行，哈哈哈，這防禦力，這搞事的能力，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旁邊站著一襲紅色風衣的閆紅玉。
她雙手抱胸，眼尾狹長，臉上的表情覆著一層寒意。
根本沒搭理王剛的自吹自擂。
「你這麼相信他，為什麼還叫影的分身過去盯著？」
王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抬起手粗魯地撓了撓亂成一團的頭髮，語氣帶點打哈哈的意味。
「這不是搞個雙保險嘛。那可是重炮營的腹地，萬一防線被撕開，也不至於因為咱們的調令讓他們丟了性命對吧。」
閆紅玉轉過身。
黑色高跟鞋踩在硬化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眸子死死盯住王剛的眼睛，像是要扒開這張玩世不恭的臉皮下那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師兄，你知道為什麼我這麼討厭你和師傅嗎？」
王剛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這……還有這事？怪不得你調回來以後，連個通訊都沒跟我和師傅打過。虧得我這次一回來就跑來找你敘舊。」
閆紅玉紅唇抿成一條沒有溫度的直線。
「收起你那套裝糊塗的把戲。我問你，如果今天重炮營那邊真的頂不住崩潰了，你是不是給影說了，讓他只帶林長歌一個人走？」
指揮室里只有中央空調送風的呼呼聲。
王剛喉結滾了滾，視線往旁邊偏移，心虛地避開閆紅玉的目光。
「你把話說的太難聽了。我的意思是，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肯定能多帶走幾個就多帶走幾個。」
閆紅玉往前逼近一步，不依不饒。
「我問的是條件不允許呢？是不是其他人的命全當炮灰填進去，只保林長歌？」
王剛徹底沒詞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兜里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摸了半天口袋沒找到打火機。
這種默認的態度比任何辯解都刺眼。
閆紅玉深吸一口氣，高聳的胸口起伏了幾下。
她不再去看王剛，轉頭重新看向玻璃窗外的漫天炮火和廢墟。
「你和師傅骨子裡完全是一類人。在你們眼裡，除了所謂的大局和最終目的，人命根本不叫命。」
閆紅玉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
「那些學生和軍人不過是你們擺在賭桌上的籌碼，是用完就能隨便扔掉的破銅爛鐵。」
王剛拿下嘴裡沒點燃的煙，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師妹，你太偏激了。其實老頭子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別提他！」
閆紅玉粗暴地打斷，嗓音透著股子壓抑到了極點的糾結。
「他就是個比你還要純粹的冷血瘋子。在萬族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或許都得像你們這樣算計，但我就是覺得噁心。我這輩子都接受不了你們這套吃人的行事作風。」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
指揮部厚重的金屬門打開又關上，閆紅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剛站在原地，把那根香菸捏得粉碎。
他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這幾年師妹帶的暗影刺客班傷亡率高得離譜，前幾任王牌小隊幾乎全軍覆沒，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全是在替老頭子的計劃鋪路。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剛身後。
寬厚粗糙的大手拍在王剛的肩膀上。
「由她去吧。早晚有一天，她會明白你們師傅那番苦心的。」
王剛沒有回頭，聽動靜就知道來的是誰。
他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白將軍，這心結估計這輩子都解不開了。畢竟她以前帶的那個小隊……所有成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全是被老頭子親手推進火坑的。」
一身暗黑色軍裝的西常基地市最高統帥白剎走到窗前。
他背著手，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防線，看向極遠處的荒原深處。
「過去的事就別翻舊帳了。準備幹活吧。」
白剎的嗓音低沉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
「重炮部隊的這輪飽和打擊確實壓住了前面的雜兵。但這也意味著，那兩頭躲在後面的君王級進階獸要按捺不住了。」
王剛隨手拍掉衣服上的菸絲渣子，眼神變得極度銳利。
白剎轉頭看了王剛一眼，眼底透著濃濃的疲憊和化不開的凝重。
「光靠我和鎮威，真要硬頂兩頭完全體的君王級，怕是也得交代半條命。現在就只能祈禱，影的本體，能在咱們防線被徹底撕爛之前趕過來救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