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炮營高地上,林長歌站在五十米高的岩柱頂端。(林長歌:你問我怎麼跳上去的?重新在腳下放一個他不香嗎?)
這裡的視野極佳,居高臨下能把十幾公里外的主戰場看個大概,畢竟光靠感知哪有眼睛直接看過癮呢。
幻狐手裡端著一塊軍用戰術平板,借著破譯的權限切進了西常基地市的公共指揮頻段。
平板揚聲器里傳出隆隆的炮火餘音,屏幕上顯示著前方主戰場的實時全息影像。
幾百門重炮的彈藥傾瀉,把荒原外圍徹底翻了個底朝天。這種不計成本的飽和式打擊,把局面硬生生掰回了人類這邊。
影像里,特辦軍事大學那幫大三大四的學長學姐,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五顏六色的元素異能不要錢地往城牆下面砸。
林長歌手裡舉著高倍望遠鏡,嘴裡嘖嘖出聲。
「你們看大三一班那個玩火的,呲牙咧嘴的造型擺得挺帥,丟出去的火球連只虛空犬的毛都沒燒焦。」
白駒湊過來搶望遠鏡,踮著腳尖往那邊瞅。
「哪呢哪呢?我看看!哎喲,真的好菜啊,這準頭還不如食堂大媽打菜的勺子穩呢。」
林長歌順勢靠在一旁的岩柱上,把身體重量分擔出去。
這場仗打到現在,他的精神力消耗不小,玉障和岩槍一直在維持,能省點力氣是一點。
平板屏幕上,城防軍老兵們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這些真正刀頭舔血的老兵油子完全沒了剛才配合輸出的幹勁。
他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垛後面,有的閉著眼大口喘氣,有的抓緊時間給手裡的合金戰刀換充能塊。
還有幾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正互相借火,叼著皺巴巴的香菸吞雲吐霧。
白駒把望遠鏡塞回林長歌懷裡,兩根雙馬尾在風裡一晃一晃。
「林大變態,那幫老兵怎麼停手了呀?剛才打得那麼順,一鼓作氣把那些怪物全突突了多好。」
林長歌從兜里摸出個薄荷糖拋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突突個屁。真當那百萬獸潮是紙糊的?人家老兵知道馬上要吃硬菜了,抓緊時間休息呢。」
幻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粉色光暈在指尖跳動。
「這只是第一波清場,真正難啃的骨頭還沒露面。」
夜鶯半蹲在岩柱投下的陰影里。
漆黑的匕首在她蒼白的指縫間翻飛,只有目光死死盯著荒原極遠處的地平線。
兩聲極度沉悶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獸潮大後方傳了過來。
這動靜極大。
幾十公里外的聲波裹挾著濃烈的土腥味,直接撞在重炮高地的岩壁上。
林長歌地脈感知全開。
腦海那張虛擬地形圖裡,兩團龐大到令人牙酸的紅斑赫然出現。
完全體君王級進階獸下場了。
公共頻道里的雜音直接被掐斷。
主戰場的城牆上,情況突變。
上一秒還在抽菸打盹的城防軍老兵,這會兒跟被火燎了屁股似的,齊刷刷站直了身子。
近戰異能者拔出武器,整齊劃一地跨上牆垛,大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遠程異能者端起槍械,或者雙手亮起元素光芒,把神經全繃緊了。
大三大四的學生們完全懵了。
他們捏著還沒丟出去的火球冰錐,滿臉茫然地看著身邊氣場大變的老兵。
平板畫面里,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上城牆。
西常基地市城防軍最高統帥白剎。
旁邊跟著大猩猩王剛。
城牆外圍的空地上,一聲沉悶的機械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酸。
鎮威手提一柄兩米多長的亮金色能量單手劍,穩穩紮在最前線。
幾台三十米的巨型機甲跟著降落,砸出漫天煙塵。
揚聲器里,傳出白剎粗糲沙啞的嗓音。
「同志們,外面的那些雜碎想弄死我們,我們該怎麼做?」
幾萬人的咆哮聲順著電波砸在林長歌耳朵里。
「把它們先弄死!」
白剎用力拍打著城牆粗糙的磚石。
「很好。打仗就會死人,就會有犧牲,你們怕嗎?」
城防軍的回應整齊劃一。
「不怕!」
「不怕!」
「不怕!」
白剎環顧四周,視線掃過一張張沾滿黑灰的臉。
「好!凡是在這戰場上沒挺過去的兄弟,撫恤金髮三倍。你們的妻兒,軍隊管飯。家裡的獨苗,十八歲直接保送軍事學院,要不就給安排個體面工作。」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荒原深處。
「你們都是人類的好男兒,我不敢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回來,包括我自己。但你們給老子記清楚,我白剎,絕對不會躲在你們屁股後面!全軍進攻!」
白剎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極其扎眼的流光,直接從幾十米高的城牆上躍下。
鎮威那機械生命的身體,同時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引擎轟鳴。
機甲背部的推進器噴吐出藍色尾焰,跟在白剎身後直奔獸潮最深處那兩頭君王級而去。
王剛罵咧咧地扯掉身上的繃帶,提著一把大砍刀就跟著往下跳。
半空中,一襲紅衣的閆紅玉踩著風壓趕到。
這兩人配合著另外幾台巨型機甲,直接在戰場中段拉開了一道絞肉機般的防線,把那些試圖衝擊城牆的高階虛空獸死死攔住。
正面的城防軍近戰異能者,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往城牆下跳。
半空中的身影密密麻麻,落地就是刀刀見血的肉搏戰。
後方的遠程老兵眼睛都不眨,手裡的技能精準地砸在怪物堆里,順手給前面的兄弟甩幾個恢復光環。
林長歌看著屏幕里這幫不要命的漢子,把嘴裡的糖果咬得粉碎。
這些老兵的異能等級大多不高,但那股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狠勁,跟溫室里的花朵壓根不在一個層級。
城牆上的學生們被這股血性一衝,全都熱血上頭。
幾個大三的男學生紅著眼,怪叫著就準備跟著往下跳。
腳還沒邁出去,就被旁邊一個滿臉刀疤的城防軍老兵一腳踹在屁股上。
幾個倒霉蛋直接在城牆上滾成一團。
老兵一口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破口大罵。
「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沒死絕呢!你們這群新兵蛋子湊什麼熱鬧!給老子滾回去呆著,老老實實幫我們做遠程打擊補防!」
那名刀疤臉老兵粗暴地把腿收回來。
他靠在粗糙的牆垛上,手裡那把用了三年的合金戰刀上,刃口全崩出了黃豆大小的缺口。
刀疤臉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死死握住刀柄。
那些嬌貴的學生還在不服氣地叫喚。
刀疤臉連翻白眼的力氣都省了。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幫沒見過血的雛兒,真以為靠幾門重炮把雜魚清了這仗就贏了。
等深處那些成了精的高階虛空獸摸上來,這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真到了拼刺刀的時候,能護住這些學生後輩的,還得是他們這幫拿命填的糙漢子。
刀疤臉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張發黃的全家福,手指用力捏緊,只盼著今天這關能熬過去。
大罵聲通過公共頻道傳得清清楚楚。
白駒在重炮高地上急得直跺腳,峨眉刺互相敲出火花。
「這幫大叔也太霸道了,這都不讓去。林大變態,要不咱們偷偷摸過去敲幾隻落單的?」
林長歌伸手摁住她那顆亂晃的腦袋,把人往後一推。
「省省吧你。就你那點續航,跑過去不夠人家進階獸打個牙祭的。」
幻狐看著戰術平板,臉色沉得快滴出水來。
「白剎將軍和鎮威隊長他們,這是打算拿命去填那兩頭君王級。」
夜鶯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
漆黑的匕首被她收回腰間,整個人幾乎要徹底融進石頭背後的陰影里。
「防線有漏洞。」
林長歌順著夜鶯的視線看過去。
主戰場右側的一段防線,因為大批老兵投入肉搏,出現了一段火力真空期。
地脈感知里,一股極其隱晦且龐大數量的能量群正順著地底深處,飛速逼近那段空虛的城牆。
這畜生極其狡猾,專門卡著探測雷達的死角走。
林長歌拔出插在旁邊的貫虹之槊。
暗金色的槍尖在岩石上擦出一長串火星。
他按下領口的通訊器麥克風,準備提醒壽忠國調轉炮口過去支援。
可就在這時,在他感知里的那團能量群突然加速。
「不好,老壽466,火力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