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順著鼻腔往裡鑽。
耳邊傳來儀器滴滴答答的輕響。
林長歌覺得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費了半天勁才撐開一條縫。
視線里是一大片晃眼的白色天花板。
「我就知道,經典的睜眼白,這肯定是到醫院了。」
他喉嚨乾澀,嗓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掌心托著個削好皮的蘋果。
林長歌下意識接過來,湊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脆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開,壓下了那股子消毒水味。
他一邊嚼著果肉,一邊偏過頭。
病床邊齊刷刷拉著三把椅子。
幻狐、白駒、夜鶯排排坐著,三雙眼睛全盯著他看。
剛才遞蘋果的正是坐在中間的幻狐。
她今天沒穿那身破爛的作戰服,換了件高領的黑色修身毛衣,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擦得鋥亮。
林長歌把嘴裡的蘋果咽下去。
「咦,副隊,你們怎麼都在這杵著?」
幻狐推了下鏡框,鏡片反過一片冷光。
「大英雄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林長歌把枕頭豎起來靠著,抬起胳膊伸了個懶腰。
骨頭縫裡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
「不舒服?好像沒有呢,感覺現在能再打十頭地龍。」
坐在左邊的白駒晃著兩條小短腿,兩根雙馬尾跟著一甩一甩。
小丫頭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通訊終端,大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大變態,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你昏倒的時候和……」
啪。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精準捏住那台終端,順勢往地上一摜。
清脆的碎裂聲在病房裡迴蕩。
黑色的電子零件伴隨著玻璃渣濺了一地,屏幕徹底黑了。
白駒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喉嚨里,張著嘴巴看著地上的殘骸。
幻狐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扯了張紙巾擦拭指尖。
「白駒,你這終端款式太老,質量不行,連摔一下都扛不住。」
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給你換個新的。」
白駒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地上的零件直跺腳。
「啊!我最新款的X-MAX快兔通訊終端!一萬龍幣呢!」
幻狐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給你兩萬。」
白駒跺腳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小丫頭眨巴著眼睛,兩隻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
「哦,好嘞幻狐姐,微微還是支付包?」
林長歌靠在床頭,啃著蘋果看著這齣鬧劇,腦門上冒出幾個問號。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被角往上扯了扯。
「你們這是鬧哪出啊?錢多燒的?」
幻狐把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撩到耳後,視線盯著窗台上的綠蘿。
「沒什麼,你安心吃你的蘋果,多補充點維生素。」
林長歌又咬了一大口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挑了起來。
「我昏倒前,好像聞到一股特別香的味道,軟綿綿的,那是……」
話還沒說完。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拍。
幻狐白皙的脖頸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紅暈,那抹紅色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咬緊後槽牙,鏡片後的目光透著一股殺氣。
女人站起身,修長的右腿往後撤了半步,腰腹發力,白皙的拳頭帶著破空聲直接砸了出去。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捶在林長歌的眼眶上。
林長歌連人帶被子直接從病床上飛了出去。
病房那扇寬大的玻璃窗連阻擋一秒都沒做到,直接被撞得粉碎。
漫天玻璃碴子混著白色的羽絨在空中飛舞。
林長歌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嘴裡還叼著那半個蘋果,以一個極其完美的拋物線朝樓下墜去。
「我擦!」
「你個小垃圾!你玩不起,搞偷襲~~!」
悽慘的叫罵聲在醫院大樓外迴蕩。
緊接著,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了一塊厚實的肉墊上。
一道且極其熟悉的慘叫聲緊隨其後沖天而起。
「我草!又來!啊!」
病房裡。
冷風順著破爛的窗戶灌進來,吹得窗簾呼啦啦作響。
幻狐站在窗邊,胸口劇烈起伏。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指關節,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白駒扒著窗台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小丫頭倒吸了一口涼氣,兩根雙馬尾都豎了起來。
「我的媽呀,幻狐姐,這裡可是五樓啊!大變態不會摔死吧?」
一直沒出聲的夜鶯走到破損的窗台邊。
她手裡捏著一塊黑色的麂皮,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熱射線匕首。
黑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夜鶯往下瞥了一眼,冷冽的眉眼裡看不出半點擔憂。
「放心吧,就他那變態的體質,大象在他身上蹦迪都不會有事。」
她把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指尖在窗台的碎玻璃上敲了兩下。
「不過下面那個被砸的那個人,估計就不好說了。」
幻狐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剛才林長歌醒過來的時候,她手心裡全都是汗。
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沙海里這混蛋倒在她懷裡的畫面。
那顆亂蹭的腦袋,還有打在她鎖骨上的熱氣。
最要命的是,白駒那個死丫頭居然還拍了照!
這要是傳出去,她這個幻殺副隊長以後在暗影刺客班還怎麼樹立威信?
所以白駒掏出終端的那一秒,她根本沒過腦子,身體的本能反應就是砸。
兩萬塊封口費算什麼,只要能把那張照片銷毀,十萬她都出。
本來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
誰知道這不長腦子的肉盾,居然當著三個人的面,提什麼「軟綿綿的香味」!
那一刻,幻狐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羞恥、慌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直接把她的理智燒成了灰。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拳頭已經揮出去了。
看著林長歌撞碎玻璃飛出窗外,幻狐其實有些後怕。
她攥緊了發麻的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那可是五樓。
就算他體質再強,毫無防備地摔下去也會受傷吧?
直到聽見樓下傳來影教官那聲中氣十足的慘叫,幻狐緊繃的肩膀才徹底垮了下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小聲嘀咕了一句。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