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厚重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光線無法觸及的極暗之地,亡靈王庭巍然矗立。
高大空曠的宮殿深處,重傷的塔克拉單膝跪在堅硬的黑曜石地板上。
他那副泛著金屬灰光澤的枯骨骨架上,布滿了被虛空罡風撕裂的裂紋。
暗鐵王冠上的尖刺斷了三根,玄黑斗篷破爛不堪,邊緣逸散的紫黑色瘴氣都顯得稀薄了許多。
「吾王。」
塔克拉空洞眼窩中的幽紫魂火劇烈跳動,森白齒列微張,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狂熱與邀功的急切。
「這次我們雖然損失了大量兵力,但也把岩川基地的防線徹底打爛了。」
他骨節分明的爪子緊緊握著那把殘破的骨劍,像是在回味一場盛宴。
「那個人類小子召喚的隕石確實威力驚人,砸碎了我們一大半的軍團。但在我絕對的空間法則面前,他終究還是太嫩了。」
「我用空間換位把剩餘的死侍送進了城裡,現在的岩川基地,連塊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出來,遍地都是斷壁殘垣。」
「更關鍵的是,目標人物,那個人類絕世妖孽林長歌,已經被我用時空牢籠放逐到了未知的空間亂流里。在那種高維度的法則絞殺下,他死得連渣都不剩了。」
王座隱藏在濃重的陰影中。
一架巨大的骷髏端坐其上,空曠的大殿裡只有那兩團駭人的綠色幽光在安靜地燃燒。
骨王單手托腮,身子略微偏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梯下的塔克拉。
「哦?」
低沉的音節在宮殿穹頂迴蕩,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岩川基地市毀了?人類天才沒了?」
塔克拉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昂起嶙峋的頭骨,語氣愈發篤定。
「千真萬確!」
「人類那邊現在一定痛哭流涕,恨不得把我的骨頭拆了熬湯。這波對換,我們亡靈族賺大了,嘿嘿嘿。」
刺耳的骨骼摩擦笑聲在大殿裡迴蕩。
骨王沒有接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壓在塔克拉的脊骨上。
塔克拉的笑聲越來越小,最後卡在了喉嚨骨里。
他眼窩裡的幽紫魂火閃爍不定,原本高昂的頭顱一點點低了下去。
哪怕他沒有皮肉,此刻也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骨直衝天靈蓋。
骨王大人的心情很糟糕,極度糟糕。
塔克拉雙膝一軟,整個骨架直接匍匐在地,額骨死死貼著堅固的地板,連大氣都不敢喘。
「切。」
骨王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
「塔克拉,你自己看吧。」
一抬手,巨大的能量波動在半空中匯聚。
一面長寬超過十米的巨大投影畫面在塔克拉身後展開。
塔克拉連滾帶爬地轉過身,仰頭看向那面光幕。
下巴骨「咔噠」一聲掉到了胸口上。
「這……」
「這怎麼可能!」
畫面中,陽光明媚,天藍得沒有一點雜質。
寬闊平整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兩側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仔細看去,那些建築的牆體上隱隱流轉著暗金色的岩紋,堅固程度遠超常規的鋼筋混凝土。
路邊的商鋪掛著大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慶祝岩川基地市重建落成大酬賓。
幾個扎著羊角辮的人類幼崽拿著棉花糖,在街道上追逐打鬧。
甚至還有人在街角支起了燒烤攤,烤肉的香氣仿佛能穿透空間傳過來。
中央廣場上,一座高達數十米的暗金色雕塑正在做最後的收尾工作,雕塑的面容赫然就是他口中死得連渣都不剩的林長歌。
哪有什麼廢墟,哪有什麼殘肢斷臂。
這地方繁華得比戰前還要離譜。
塔克拉的道心當場破碎。
他引以為傲的空間換位戰術,他拼著重傷開啟的時空放逐,換來的居然是人族什麼變化的都沒有的基地?
小丑竟是他自己。
就在塔克拉懷疑骨生的時候,投影畫面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極其刺目的純白光柱從畫面深處沖天而起。
威嚴浩大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穿透光幕,直接在亡靈大殿內炸開。
「何人敢在此窺視我人族疆域!」
伴隨著聲音,一個穿著粗布麻衣、鬚髮皆白的老者虛影在畫面中凝聚成型。
老者背著手,目光如炬,仿佛能透過無盡虛空,直視王座上的骨王。
「嗯?骨王?」
老者冷哼一聲,純白色的光系法則之力在身側環繞,連帶著亡靈大殿裡的陰寒之氣都被驅散了不少。
「你們亡靈族還沒死心嗎?」
「別忘了我們定下的規矩,神級不可出現在萬族戰場之外。」
「你想毀約?」
老者往前邁出一步,畫面中的空間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
「要不老夫今晚就去你們亡靈王庭走走,順便給你們那陰暗的地下室搞點亮化?」
骨王坐直了身體,眼眶中的綠色幽光猛烈燃燒,將整個大殿映照得慘綠一片。
「光明帝雲倉,你個老不死的東西。」
「隔著幾千萬公里還要跑過來放狠話。」
骨王的骨指敲擊著王座扶手,發出清脆的聲響。
「別以為仗著光系法則克制,你就能穩壓我一頭,老傢伙。」
「早晚有一天,我會在萬族戰場上,親手把你的頭顱擰下來,做成我的夜壺。」
雲倉在畫面中撫須大笑,毫不在意對方的威脅。
「就憑你這把老骨頭?老夫等你來送死。」
「回去告訴你的手下,再敢把爪子伸向我人族的後輩,老夫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要把你們亡靈王庭的骨灰全揚了。」
骨王冷哼一聲,手掌用力一握。
半空中的投影畫面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分崩離析,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黑暗中。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骨王居高臨下地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塔克拉。
「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塔克拉把頭骨磕得砰砰作響,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了。
「屬下無能!請吾王責罰!」
他現在連半句廢話都不敢多說。
鐵證如山,岩川基地市不僅沒毀,反而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煥然一新。
那個林長歌不僅沒死,甚至連雕塑都立起來了。
骨王靠回王座,眼中的幽光逐漸平息。
它知道塔克拉沒有敷衍了事。
死亡騎士的忠誠毋庸置疑,塔克拉身上的傷勢也是實打實的。
只能說,人類那邊的氣運實在太過逆天。
「算了,你也盡力了。」
骨王擺了擺手。
「先下去好好養傷吧。這件事,本王要從長計議。」
塔克拉如蒙大赦,趕緊行禮。
「吾王仁慈。」
他拖著殘破的骨架,化作一團紫黑色的瘴氣,迅速退出了大殿。
空蕩蕩的宮殿裡,只剩下骨王獨自端坐。
綠色的魂火在眼眶裡忽明忽暗。
「林長歌……岩帝?」
骨王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語氣中透著極度的忌憚與不解。
「為什麼人類的運氣總是這麼好?」
「百年前出了個光明帝雲倉,硬生生打退了萬族聯軍,把我們壓在冰原地下抬不起頭。」
「幾十年前又出了個統帥冒文治,一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硬是靠著鐵血手腕和戰術布局,把人類那盤散沙捏成了一塊鐵板,在防線上釘了二十多年。」
「現在,又蹦出來一個岩帝林長歌。」
「掌控級就能施展天地異象,還能憑空重構一座城市。這幫人類,難道是世界意志的私生子嗎?」
骨王站起身,走到大殿邊緣,眺望著遠方無盡的黑暗。
單憑亡靈族的力量,想要在這個時代徹底覆滅人類,難度太大了。
而且那個叫林長歌的小子,成長速度快得離譜。
必須把他扼殺在搖籃里。
「看來,得找個合作夥伴了。」
骨王轉過身,看向大殿角落裡的一處陰影。
「去,聯繫那個潛伏在人類聯邦內部的大黑魚。」
陰影中傳來一陣沙啞的摩擦聲。
「告訴他,我需要林長歌接下來的全部行動軌跡。」
「另外,通知黑龍會那些雜碎,讓他們準備好迎接一場大戲。」
骨王眼中的綠火劇烈跳動,吐出一個讓整個聯邦高層都會膽寒的名字。
「本王要去和蟲族的母蟲好好談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