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被刺鼻的硝煙味徹底撕碎。
遠處城牆外,密密麻麻的低階蟲群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硬生生蓋住了整片凍土層。
那隻體型如小山般的君王級甲殼蟲發出刺耳嘶鳴。
它腹部甲殼猛然裂開,成千上萬隻散發著幽綠螢光的爆裂蟲如同暴雨般噴涌而出,直撲人類第一道防線。
巨神兵機甲部隊迅速頂上前,巨大的合金機械臂交叉,機體超負荷運轉,撐起淡藍色的能量屏障。
爆裂蟲撞上屏障,當即爆開一團團刺目的綠焰。
強酸血液和腐蝕性內臟四下飛濺,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淡藍色的能量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隨時面臨全線崩潰。
城牆下方,危機更加致命。
失去了巨型機甲的重火力壓制,重型盾甲蟲邁著沉重的節肢,像一輛輛移動堡壘般頂在最前面。
在它們身下,數不清的吞金蟻正瘋狂啃噬著凍土,一點點逼近城牆的承重地基。
只要讓這群吞金蟻咬穿地基,整座西常基地市的城牆就會徹底崩塌,蟲族大軍便能長驅直入,將西常基地市變成屠宰場。
城頭上,一名遠征軍戰士死死扣下扳機,步槍卻只發出一聲空倉掛機的脆響。
他把打空的高溫槍管往地上一砸,轉頭看向旁邊的班長。
「班長,沒子彈了。那些盾甲蟲連穿甲彈都打不透,城防軍的重炮又被天上的飛行螳螂死死攔截,再這麼耗下去,等吞金蟻靠過來咱們全得完蛋。」
班長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把手裡的戰刀往牆垛上重重一磕,火星四濺。
「你特麼當老子瞎嗎?咱們這破二線防區,補給和火力本來就跟不上。上頭沒下令撤,就算用牙咬也得在這釘死!」
年輕的戰士盯著城牆下涌動的蟲潮,抿緊乾裂的嘴唇,眼底透出一股決絕。
「班長,我有辦法。」
班長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破口大罵。
「你有個屁的辦法!指揮部那幫大佬都想不出招,你小子能上天?」
戰士什麼也沒反駁。
他動作麻利地解下身上的戰術背心、合金護臂,連同那把打空的步槍一起塞進班長懷裡。
他全身上下只留了四顆高爆手雷,掛在胸前的戰術鎖扣上。
年輕的臉龐上沾滿血污,他站直身子,衝著班長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然後向著城牆邊緣走去。
「娘!孩兒不孝了!」
話音剛落,他毫不猶豫地拉開所有手雷的保險環,縱身躍下幾十米高的城牆。
數不清的吞金蟻聞到血肉的味道,立刻像潮水般撲向落入蟲群的軀體。
鋒利的口器瘋狂撕扯著他的血肉,劇痛沒有換來半分慘叫,他嘴角反而挑起一抹釋然的笑。
轟隆!
四顆高爆手雷同時起爆。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烈焰,硬生生在盾甲蟲的陣型里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成百上千隻吞金蟻被炸成綠色的血沫。
班長抱著那堆還帶著體溫的裝備,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回過神,身後的防線上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輕響。
一名接一名的遠征軍戰士默默走出防線。
他們有樣學樣,把身上值錢的裝備、沒寫完的家書、甚至半包皺巴巴的香菸,全數堆在各自的長官面前。
敬禮,拉環,起跳。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遲疑退縮。
城牆邊緣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那是通往死亡的單行道。
整個城牆防線上,班、排、營、團的戰士們前仆後繼地加入這場以命換命的填坑行動。
爆炸聲連成一片,硬是用血肉之軀在城牆下方築起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強行阻斷了蟲群的推進。
班長眼眶通紅,牙齦被咬出刺目的血絲。
他猛地丟下懷裡的裝備,抓起四顆手雷就要往外沖。
一隻粗壯的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副班長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雷,臉色平靜得可怕。
「老李,你特麼給老子好好活著。兄弟們的軍功、家裡的老小,還得靠你去跑腿。這點髒活,我來干。」
副班長把自己的身份牌拍在班長胸口,立正敬禮,轉身躍入那片火紅的火海。
班長跪在滿地裝備里,手指死死摳進凍土,指甲翻卷出血。
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
後方戰略指揮所內,全息沙盤上的紅點密密麻麻,代表城防軍的藍點正在快速消失。
白煞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方城牆上那一朵朵用人命炸開的火花,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指揮台前的何敏。
「何市長,你就打算這麼看著?不下令制止?」
何敏眼部的戰術傳感目鏡閃爍著淡紅色的偵測光痕。
她冷硬如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亂。
「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白煞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最終只能挫敗地垂下手臂,閉口不言。
厚重的金屬門被一把推開。
王剛大步跨進指揮所。
他身上的作戰服破成了布條,滿臉硬鬍渣上沾著蟲族的綠色黏液,右臂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顯得極其狼狽。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計後果的狠勁。
王剛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大嗓門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市長,給我把城裡能搜刮到的引蟲液全給我調來!」
何敏抬起頭,白瓷質感的義體手指在鍵盤上停下。
「你要幹什麼。」
王剛扯下破爛的外套,露出虬結的肌肉。
「再讓城牆上的人那麼炸下去,咱們西常的有生力量就全拼光了。到時候拿頭去守庇護所?」
何敏眼底划過幾分異色。
「難得聽到智者的徒弟說出這樣的話。」
王剛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笑得極其狂放。
「市長您別寒磣我。我和老頭子在戰場上從不心疼死人,但那得死得有價值。遠征軍這麼填命,頂多拖延個十分鐘,毫無價值可言。」
何敏站起身,高頻合金戰刀在背後發出低鳴。
「說你的計劃。」
王剛轉頭看向一旁的白煞。
「等會校長去前線,用絕對零度搞一出極寒風暴,把那些蟲子的動作全給我凍遲緩。我直接變身金剛,帶足引蟲液跳進蟲堆里。」
他伸手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
「我把這群雜碎往遠離城牆的方向拉。等它們全撲到我身上疊羅漢的時候,城防軍直接發射所有高爆燃燒彈,連我帶蟲子一起燒成灰。」
白煞臉色驟變,一步跨上前揪住王剛的領子。
「放屁!你這麼幹絕對死無全屍!這就叫有價值的犧牲?」
王剛任由白煞揪著,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白煞的手背,語氣出奇的平靜。
「老白,別激動。我和師傅不一樣。他老人家是聖級,只要他喘著氣,就是插在萬族喉嚨里的一把刀,他不能死。」
王剛撥開白煞的手,理了理領口。
「但我就是個掌控級的大頭兵。用我一條命,換西常基地市這場防守戰的翻盤點,這買賣賺翻了,懂不。」
指揮所里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電子儀器的滴答聲在響。
何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等她再睜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絕對的冷酷與果決。
「好。我批准了。還有什麼遺願。」
王剛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粗獷的臉上居然破天荒地閃過幾分不自然,聲音也壓低了不少。
「那啥,要是小燕子回來了,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去我宿舍衣櫃裡,把那個粉色貓爪杯……」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煩躁地擺了擺手,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嗨,算了,人都沒了還留什麼念想。沒遺願了,執行計劃。」
王剛轉過身,邁開大步朝門外走去,頭也沒回地留下一句話。
「老白,跟上,別特麼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