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臉上的傷還沒消,這會兒又漲得通紅。
陸淵那幾句話專往他心窩裡戳。
偏偏四周站滿了官眷,他不能承認柳如煙是自己的女人,更不能解釋為何把柳如煙送來參選。
若是認了,便是與父皇爭女人。
若是不認,陸淵又句句拿這事羞辱他。
陸城牙關緊咬,正要開口,花徑外忽然傳來太監的通報。
「貴妃娘娘駕到!」
圍觀的官眷迅速分開,在花徑兩側站好。
一隊宮女提著花籃與宮燈走來,沈貴妃走在中間。
她穿著絳紫色宮裝,鬢間簪著九尾金鳳步搖,裙擺上繡滿金線牡丹。
陸城看見母妃,臉上頓時有了底氣。
眾人俯身行禮。
「參見貴妃娘娘。」
蘇玉靈與沈寒秋也依禮福身,陸淵只拱了拱手。
「免禮。」
沈貴妃從人群中走過,目光先落在陸城吊著的左臂上,眉眼間閃過心疼,隨後才看向柳家母女。
魏氏髮髻散亂,臉上留著指印。
柳如煙低著頭,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半邊臉已經腫了起來。
沈貴妃臉色沉下。
「怎麼回事?」
魏氏張口要說,陸城已經命宮人將軟轎抬到前面。
「母妃,九弟縱容蘇玉靈毆打柳夫人與柳小姐,還當眾污衊柳小姐與兒臣有私情。」
「柳小姐今日是奉召入宮,代表的是朝臣之女的體面。蘇玉靈說打便打,九弟又在旁邊百般羞辱。」
「若是不加懲處,今後誰還敢來赴宮宴?」
這番話避重就輕,把柳如煙送進宮的事撇得乾淨,又把矛頭全指向陸淵夫婦。
魏氏馬上跪下,整個人哭得梨花帶雨,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的委屈。
「貴妃娘娘,臣婦受點委屈也不算什麼,可是我的女兒還沒有出嫁,清白比生命更重要。」
「九殿下在大庭廣眾之下敗壞她的名聲,皇子妃還動手打了她。」
「希望娘娘能為柳家主持公道。」
柳如煙也跪下了,眼淚一滴滴地流了下來。
「臣女不敢求其他的了,只希望九殿下收回剛才說的話,還臣女清白。」
四面都是沒有人說話。
沈貴妃在後宮中掌權多年,而柳家又是她兒子的心腹。
今天這件事情,表面上是在問對錯,但是最終的結果已經確定了。
沈貴妃把目光轉向了陸淵。
「老九,柳小姐畢竟是大理寺卿的女兒,今天也是本宮請來的客人。」
「你當著眾人的面侮辱了她,玉靈也打了柳家母女。這件事一傳出去,皇家顏面將受損。」
「你和玉靈過去賠個不是,本宮就不再追究了。」
蘇玉靈立刻邁開步伐要走過去。
陸淵一把抓住她,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急什麼呢?」
蘇玉靈回過頭去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怒火很大。
「她要我向柳家道歉。」
「聽見了。」
陸淵的手掌沿著她的手腕向下,抓住了她的手。
「站在我的後面,今天不用你動手了。」
蘇玉靈看了一下兩人連在一起的手,然後又看了看他的側面,沒有掙脫,只向他這邊挪了一點距離。
陸淵才去看沈貴妃。
「讓我給她們道歉,憑什麼呢?」
沈貴妃的臉色冷了下來,說道:「柳家母女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是你們卻當著大家的面羞辱她們,這樣的理由行不行?」
「母妃是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妃子,受父皇的旨意協理六宮。」
陸城接過了話題,「她讓你去向受侮辱的臣婦和秀女道歉,這很合理。」
沈貴妃把下巴抬了起來。
「對,本宮身為貴妃,今天又是百花宴的主持之人。你們夫妻倆欺壓臣婦,毆打待選秀女,不應該道歉嗎?」
陸淵聽了之後,突然就笑了。
他拉著蘇玉靈向前走了兩步,沈貴妃身邊伺候的人見狀,紛紛攔在前面。
陸淵停了下來,把目光從那些宮女身上移開,投向了沈貴妃頭上戴著的金鳳步搖。
「貴妃娘娘很有派頭。」
「張嘴就是皇家的臉面,閉嘴就是協理六宮,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已經是皇后了。」
沈貴妃臉上的表情很僵硬。
皇后!
這是她最想要,卻又最不能提的兩個字。
先皇后何氏和陸蒼穹一起征戰南北,軍中威望無人能比。
何氏去世之後,鳳位一直都沒有人來填補。
沈貴妃在後宮執掌大權五年了,距離那把鳳椅就差一個冊封聖旨。
但是這道聖旨,她已經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宮裡的人都不敢說,朝臣們也沒有人願意去觸及皇帝的舊傷。
但是今天,在上百名官員和家屬面前,陸淵把她的內心深處的想法全部揭露出來了。
沈貴妃呼吸很急促,袖子裡面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陸淵,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
陸淵的聲音立馬抬高了。
御花園裡所有的官員都低下了頭,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音,害怕自己會捲入這場皇室爭鬥之中。
陸淵向前走了一步。
「本殿為先皇后嫡長子,大雍正宗嫡子。」
「雖然你是貴妃,說到底,不過是父皇后宮裡的一名妃妾。」
「誰給你的膽子,叫本殿向以下犯上的臣婦道歉?」
「柳家母女見到皇子妃不行禮,還敢當眾逼問皇子。玉靈打她們兩巴掌,那是教她們規矩。」
「你不問前因後果,來了便替柳家出頭,還想壓著本殿低頭。」
陸淵掃過柳如煙,嘴角帶著嘲意。
「怎麼,柳家把女兒送進宮還不夠,還把你也收買了?」
柳如煙身子一顫,魏氏連忙把頭埋得更低。
沈貴妃氣得面色發白。
「本宮是你父皇的貴妃,也是你的長輩!」
「你對本宮這般無禮,眼中還有沒有尊卑?」
陸城終於抓住機會,指著陸淵怒斥。
「九弟,你別太過分了!」
「母妃侍奉父皇多年,代掌六宮,對諸皇子皆有照拂。你如此頂撞母妃,便是不尊長輩,不知孝道!」
「你枉為皇子!」
陸淵轉頭看他。一臉陰鬱的看向陸城。
「二皇兄,父皇還活得好好的,輪得到你替他給我找娘?」
陸城被堵得一滯。
「你少歪曲我的意思!母妃是父皇的貴妃,你身為皇子,本就該敬重她,孝順她!」
「自古至今,豈有嫡子給父親小妾盡孝的道理?」
陸淵抬手指向沈貴妃。
「她是你生母,你願意跪著哄,願意拿自己的女人孝敬,那是你的事。」
「本殿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叫她一聲貴妃娘娘。」
「若不給父皇面子,她算什麼東西?」
陸城面色大變,「陸淵,你敢辱罵貴妃!」
「罵了又如何?」
陸淵看向沈貴妃,眼底再無半分笑意。
「想教訓本殿,先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住的是貴妃宮,穿的是貴妃服,手裡拿的是代掌六宮的權柄。」
「一個『代』字,聽不懂嗎?」
「等你哪天坐上鳳位,成了大雍皇后,再來本殿面前擺嫡母的架子。」
「現在,你還不配。」
沈貴妃胸口急促起伏,嘴唇抖了幾下。
她想罵,喉間卻湧出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口血噴在繡著牡丹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