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名考生堵住宮門，入朝官員只能從側門進宮。
乾元殿內，韓正第一個走出隊列。
「科舉是國家選拔人才的主要方式。現在考生集體上書諫言，必須馬上停止蘇明禮的會元功名。」
一名御史附議。
「太子和蘇明禮的關係很好，這次策論中又涉及到的河工賑災之事，正是太子親自推行的政策。」
「即使太子沒有泄題，也應該避嫌。」
韓正手裡拿著笏板，神情很認真。
「臣認為，把監國的權力暫時收回，等到查清會試的事情之後再恢復，這樣才能夠平息考生們的憤怒。」
趙國強怒氣沖沖地站了出來。
「沒有證據就停止太子監國的權利，未免太過了。」
韓正轉過身來面對著他，臉上滿是怒氣。
「宮門之外有幾百個考生，難道還不算證據嗎？」
「人多隻說明事情鬧得很大，並不能說明他們說的都是正確的。」
「如果再拖延下去的話，就會有考生死在宮門之外，那麼這個後果又該由誰來承擔？」
雙方官員爭論不休。
陸蒼穹接過周福遞過來的請願書，上面有十幾份。
措辭不同，但是意思都是一樣的。
蘇明禮是太子的小舅子。
太子早就已經說好了他會得到狀元。
會試策論和太子推行的新政有關。
十六歲就中了五元，不符合常理。
陸蒼穹把請願書扔到了御案上。
「把太子叫來！」
周福親自來到太子別院的時候，陸淵正在和趙明珠核對趙家鏢局的路線。
得知考生堵宮之後，蘇玉靈馬上起身。
「我去鳳字營。」
「你想要把所有的考生都抓起來嗎？」
「他們污衊你濫用職權。」
「嘴巴長在他們身上，抓不完。」
陸淵接過周福帶來的請願書，逐份看了一遍。
沈寒秋問道：「這些文章看起來不像同一個人寫的。」
「確實不是。」
陸淵將其中幾份並排放好。
「但他們都提到了本宮在蘇家說過的話。」
柳如煙湊過來看：「殿下當時應該只是鼓勵蘇明禮吧？」
陸淵站起身，看向蘇伯安，「蘇伯，去貢院把本次會試所有墨卷、硃卷與閱卷記錄封起來。」
「秦蒼，帶人去查這些考生昨夜住過的客棧。」
「重點查誰替他們結了房錢，誰給了他們路費。」
蘇玉靈聽出他的安排，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知道是誰在背後動手？」
「心裡有數，但還不確定，需要證據。」
周福提醒道：「殿下，陛下正在等您。」
「走吧。」
陸淵趕到乾元殿，十幾份請願書直接落到他面前。
「看看你惹出來的事。」
陸淵彎腰撿起。
「父皇，外面的人又不是我叫來的。」
「他們說你泄露考題，替蘇明禮謀了會元。」
「兒臣還說自己能當皇帝呢，您怎麼不把龍椅讓給我？」
「放肆！」
周福趕緊攔到兩人之間。
「陛下，外面考生還在等著，先讓殿下解決正事。」
陸蒼穹盯著陸淵。
「今日若有考生死在宮門前，你這個太子便不用去吳國了。」
「父皇想讓我怎麼解決？」
「是你被彈劾，難道還讓朕替你出去挨罵？」
陸淵把請願書疊好。
「行，兒臣去。」
韓正立即說道：「殿下不可用鳳字營驅趕考生。」
「本宮帶嘴去，夠不夠？」
「臣只是提醒殿下，讀書人重氣節，不能以權勢壓服。」
陸淵看了他一眼。
「韓大人這麼懂，不如跟本宮一起出去。」
韓正退回隊列：「臣還要參加早朝。」
陸淵沒有繼續理會，帶著周福走出乾元殿。
宮門打開一道缺口。
考生們看見太子出來，紛紛將請願書舉過頭頂。
「請太子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代！」
「蘇明禮憑什麼做會元？」
「皇親國戚可以提前知道考題，寒門子弟還有什麼出路？」
陸淵走到宮門前的台階上，掃過在場眾人。
「誰說會試不公？」
方才還爭著叫喊的考生互相看了看，沒有一人走出來。
陸淵等了片刻。
「你們敢堵宮門，敢寫血書，卻不敢站到本宮面前說話？」
「這便是你們口中的讀書人氣節？」
賀文修握著請願書站起身。
「學生敢說！」
他走到最前面，向陸淵行了一禮。
「學生賀文修，今科會試第二名。」
「學生請問太子，蘇明禮參加會試之前，您是否去過永寧伯府？」
「去過。」
「您是否當眾說過，他會拿下狀元？」
「本宮確實鼓勵過他。」
「此次策論考河工與賑災，蘇明禮是否提前聽您講過相關政務？」
「沒有，本宮只在陪太子妃回門的那一天見過他。」
三個回答落下，後面的考生立刻火大了起來。
「太子，你這是把我們都當傻子了嗎？」
「誰能保證您沒有提前給他泄露題目？」
「蘇明禮的會元功名必須取消！」
賀文修繼續說道：「即便考題不是太子所出，蘇明禮也從您那裡提前學過答案。」
「這樣的會試，如何公平？」
陸淵點了點頭。
「有道理。」
賀文修愣住了。
後面的考生也沒料到，陸淵竟然沒有反駁。
一名落榜考生站出來。
「還有閱卷考官，他們明知蘇明禮與太子關係親近，怎敢不把他列為第一？」
陸淵再次點頭。
「也有道理。」
又有人舉起請願書。
「蘇明禮只有十六歲，之前已經連中四元。若無人暗中照顧，天下哪有這般巧合？」
「說得不錯。」
「請太子立刻停下蘇明禮的功名！」
「可以。」
陸淵答應得格外乾脆。
賀文修反而不敢相信。
「殿下當真願意？」
「只要你們能證明他的文章配不上會元，本宮親自削去他的功名。」
陸淵回頭看向周福。
「請父皇移駕宮門。」
「再傳六部尚書、會試主考與所有閱卷官。」
「把本次會試的墨卷、彌封硃卷全部搬來，當眾查驗。」
賀文修臉色微變。
「查驗考卷需要數日。」
「不必。」
陸淵看向面前數百名考生。
「你們既然認為蘇明禮提前得了指點，那便當著百官與陛下的面再考一場。」
「本宮出題，父皇監考，百官閱卷。」
「蘇明禮若輸，他的功名全部取消，本宮自請交出監國之權。」
陸淵向前走下一級台階。
「可你們若輸了，便要當眾交代。」
「是殺了你們，還是抄家滅族，到時候別跟本宮喊冤枉。」
此言一出，那些考生們紛紛色變，下意識的往後爬了兩步。
來之前也沒人跟他們說，還能掉腦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