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很快忙碌起來。
山寨中的窄車全被推到空地,負責木工的山民拆掉兩側擋板,重新加固車軸。
幾名頭領取出繩索、木板與滑輪,按照三段山路分別裝車。
陸淵站在山川圖前,將第一批糧食的數量改成三千石。
「為何少了?」
白如霜走到他身旁。
「河溝里的木橋一次承受不了那麼多車。」
陸淵指向吳州方向。
「第一批只帶三千石糧與全部藥材,讓禁軍輕裝隨行。」
「等前隊過橋,再由你們把空車送回來。」
「第二批帶四千石,第三批帶剩下的糧和修堤器具。」
白如霜拿起木籤,調整了三批隊伍的路線。
「第二批從鷹嘴坡走。」
「那邊不是有斷崖嗎?」
「架兩條繩索,糧袋由人背過去,空車從另一條路繞行。」
趙明珠檢查完窄車,走進正堂。
「黑風寨共有八百多輛車,騾馬只有四百匹。」
「其餘的糧怎麼辦?」
白如霜指向外面等候的山民。
「每人背一袋。」
陸淵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隊伍里有斷了手指的老兵,也有身上帶傷的青壯。
「他們能背多少?」
「黑風嶺附近有十七個村寨。」
白如霜把一塊木牌交給手下。
「拿我的牌子去傳話,願意背糧的,每人每日從寨中領兩斤糧。」
陸淵伸手攔下那人。
「糧食由朝廷出。」
「每背一百斤走完全程,發五十文工錢,再給三斤糧。」
白如霜皺眉,「山民不是來掙朝廷銀子的。」
「本宮也不會白用百姓。」
陸淵取出一張手令,「山下有戶部官員,讓他們按名字登記,工錢先記帳,到了吳州以後統一發放。」
「誰敢剋扣一個銅板,本宮讓他用自己的俸祿補。」
幾名山寨頭領聽見這番話,主動過來領取名冊。
白如霜沒有反對,只讓人將規則傳到各村。
眾人散開以後,二當家留在原地。
他看了看陸淵,又看向白如霜手裡的婚書。
「寨主,你真要嫁給他?」
「婚書已經寫了。」
「可他是太子。」
二當家擔憂道:「朝廷最恨山匪,等糧食運完,他若帶兵回來,寨中兄弟拿什麼抵擋?」
「所以我才要嫁給他。」
白如霜把婚書遞到二當家面前。
「只靠一份手令,他回京以後隨時可以反悔。」
「我進了東宮,黑風寨便不再是山匪,而是太子的妻族。」
「朝廷想動你們,也要先問他答不答應。」
二當家這才明白過來。
「你是為了給兄弟們留後路?」
「不全是。」
白如霜看向吳王所在的方向。
「我姐姐的仇必須報。」
「吳王若死在山寨手裡,朝廷可以用謀害親王的罪名剿滅我們。」
「可他若由太子親自交出來,便是朝廷處置罪臣。」
二當家仍有擔憂,「太子會一直護著我們嗎?」
「我不知道。」
白如霜把婚書收回懷中。
「但兄弟們有機會領軍餉,吃皇糧,為何還要一輩子躲在山裡當盜賊?」
「黑風寨里有不少將門之後。」
「他們的父輩替朝廷打過仗,憑什麼到了兒孫這一代,連本名都不敢用?」
二當家看著正在修車的山民,終於點頭。
「我這便去安排拜堂。」
「簡單些,別耽誤明日運糧。」
另一邊,趙明珠拿著名冊找到陸淵。
「白如霜比我想的聰明。」
「她若只會砍人,守不住這麼大的寨子。」
陸淵接過名冊。
「附近十七個村寨,每個村出三十人,人數足夠了。」
趙明珠站著沒動。
陸淵抬頭看她。
「還有事?」
「你今晚真要跟她洞房?」
「婚書都寫了。」
「可以拜堂,不一定非要洞房。」
「方才是誰答應替本宮作證?」
趙明珠奪回名冊,「我是答應證明你為災民娶她,沒答應看著你占便宜。」
「這便宜是她占本宮。」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
趙明珠拿著名冊走出幾步,又回頭瞪了陸淵一眼。
「今晚我送你過去。」
「你送?」
「我要親眼看看,她房裡有沒有藏刀。」
到了傍晚,第一批窄車已經準備妥當。
寨中沒有操辦酒席,只在正堂掛了紅布。
陸淵與白如霜當著山寨眾人的面拜過天地,又在婚書上各自按下手印。
二當家端來兩碗酒,扯著大嗓門說道。
「寨主,太子殿下,喝過合卺酒,便算正式成婚。」
陸淵接過酒碗,「本宮提前說好,明日要運糧,誰都不許喝醉。」
白如霜仰頭喝完。
「這點酒醉不了人。」
禮成以後,趙明珠一直跟在陸淵身邊。
她親自將陸淵送到後院,還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進去吧。」
「你怎麼一副送夫君上刑場的模樣?」
「少胡說。」
趙明珠在他腰間擰了一下,「白如霜練過武,脾氣也不好。你別招惹她,明日還要讓她帶路。」
陸淵摟住她的腰。
「要不你陪本宮一起進去?」
「想得美。」
趙明珠推開他,「我就住在隔壁,她若欺負你,你便叫我。」
「你打得過她?」
趙明珠想了想,「我可以去叫她的手下。」
房門從裡面打開。
白如霜已經換下一身勁裝,穿著簡單的紅色長裙,頭髮仍舊高高束著。
她看向趙明珠。
「人交給我,你可以走了。」
趙明珠拉住陸淵的手,遲遲沒有鬆開。
「明早記得叫他起床。」
「他不是孩子。」
「他早上起不來。」
白如霜伸手把陸淵拉進房中,「我自有辦法。」
下一秒,房門合上。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屋內沒有喜床,也沒有酒菜。
正對房門的桌上,擺著兩塊牌位。
白如霜拿出蒲團放到地上。
「跪下。」
「剛拜完天地,又拜誰?」
「我的父母。」
陸淵收起玩笑,走到牌位前。
他看清上面的名字後,神色隨之嚴肅。
「潁州衛千戶白承武?」
「他是你父親?」
白如霜跪到他身邊。
陸淵與她一同拜了三次。
起身以後,他重新看向兩塊牌位。
「本宮記得,白承武八年前因為侵吞陣亡將士撫恤,被判滿門抄斬。」
「當時因為這事兒,朝廷吵成了一鍋粥。」
白如霜抓住桌沿,「我爹沒有貪一兩銀子。」
「他和我娘,是被朝廷冤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