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路上，雨勢逐漸小了下來。
原本只能停在泥地里的糧車重新開始前進。
陸淵沒有讓車隊急著趕路，而是將沿途禁軍分成數隊，留在受災最重的村鎮。
「先搭安置點。」
他指著一片高地，「房屋用木樁、蘆葦和油布，優先給老人、孩子和傷員住。每個點至少能容納一萬人。」
何深看了一眼周圍。
「若按這個規模，至少要留一千禁軍。」
「留兩千。」
「護送糧食的人手便不夠了。」
「從鏢師和當地青壯里補。」陸淵道，「災民不是只能等糧，他們也能修路、搭房、搬運。」
孫有財抱著帳冊趕來。
「殿下，工錢若照您定的數目發放，戶部的帳上撐不住。」
「那便先記帳。」
「地方官不認帳怎麼辦？」
「讓他們簽字畫押。」
孫有財眼睛一亮。
「若他們不簽呢？」
「把他的名字記在欠款最前面。」陸淵看向何深，「等災情穩定，誰沒簽，誰先補。」
何深點頭。
王恪帶領工匠去測量地形，趙明珠則帶領鏢師布置車輛、糧食。
鳳字營的女兵們在各個地方傳令，安置點很快就搭好了。
有商戶趁機抬高糧食價格，孫有財把帳本遞到了陸淵面前。
「殿下，這幾戶糧商手中還有庫存，但是他們說倉庫被水淹了，不肯交貨。」
陸淵沒有廢話，直接帶著人衝進了糧行裡面。
掌柜要給陸淵行禮的時候，陸淵已經把目光移向了後院。
「別整那虛的，把門給本宮打開！」
掌柜的臉上浮現出驚慌之色，急忙對陸淵說道，「殿下，後院只有幾隻破糧袋，別的什麼都沒有啊。」
趙明珠把佩劍拿起來對準了門鎖。
「打開！」
掌柜的嚇了一哆嗦，趕忙把鑰匙拿了出來。
後院堆放著一袋又一袋的乾糧，封口很嚴，沒有一點發霉的跡象。
孫有財打開帳本說，「按照三天前的價格收購，多一文都不行。」
掌柜急忙跪下求情。
「殿下，咱們也是小本生意……」
「你若真是小本生意，就不會把糧袋藏在柴堆後面。」
陸淵道，「本宮按價買糧，不白拿，你若還不滿意，可以去京城告本宮。」
掌柜低頭應下。
車隊繼續向吳州靠近。
又過了兩日，陸淵帶著眾人抵達吳州城外二十里。
營地剛剛紮好，秦蒼便從城內趕了回來。
她手裡握著一疊紙，臉色比往日更冷。
「殿下，這是鳳字營這幾日查到的東西。」
陸淵接過紙張，翻了兩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秦蒼補充道：「屬下還查到，吳州官員這幾日沒有認真核對糧倉，也沒有清點堤壩損毀情況。」
「他們在做什麼？」
「聚在府衙內，分析殿下的喜怒。」
陸淵抬頭，「分析本宮？」
「是。」
白如霜從旁邊接過紙張。
她看了一遍，直接念了出來。
「吳州官員推斷，太子殿下表面懶散，實則貪財好色。」
陸淵抬手，「停。」
白如霜沒有停，繼續念道：「其中又以好色為重，且極度好色。若想讓太子放鬆戒心，應投其所好，送女人，送很多漂亮女人。」
趙明珠看向陸淵，忍不住笑出聲來。
「夫君，看來他們很了解你。」
「本宮哪裡貪財？」
沒人回答。
陸淵掃過眾人。
「說話。」
何深把臉轉向一旁，王恪低頭研究靴尖，孫有財將帳冊抱得更緊。
秦蒼認真的樣子，好像在等陸淵繼續審問。
陸淵指了指自己。
「本宮是個貪財之人嗎？」
趙明珠猶豫了一下。
「聽說你之前收到過韓苟十萬兩銀子。」
「那是賠償！」
趙明珠還要開口，陸淵立馬抬手制止。
「好了，本宮根本不貪財。」
說著，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白如霜。
「你說，本宮好色嗎？」
白如霜把紙放了下來。
「這個不用查。」
她雖然不知道陸淵以往什麼樣。
但是她跟陸淵洞房時，對方使出來那些花樣，連她以前看的小圖書里都沒有。
絕對是深耕此道的大色魔。
陸淵見其餘人都用古怪的目光看他，差點被氣哭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趙明珠往旁邊挪開半步。
「夫君，你別問了。」
陸淵捂住胸口，像是受到了極大傷害。
「從今天起，本宮雙手不碰銀子。」
眾人抬頭。
秦蒼問道：「那色呢？」
陸淵立刻轉身，「這不重要，先說那些官員。」
白如霜繼續翻紙。
「他們已經從流民中挑選未婚女子，登記年紀、容貌和籍貫。」
「還對外散播消息，說這些女子是專門挑給太子殿下的。」
陸淵一把握住那疊紙。
「他們有病吧？」
秦蒼道：「城外流民已經開始躲避官差。」
「本宮還沒進城，名聲就臭成這樣了？」
何深怒道：「殿下，直接帶兵進城，將這群官員全部捉起來。」
「捉起來以後呢？」
「審問。」
「誰來賑災？」
何深一怔。
陸淵指向城外搭好的安置點。
「讓他們先幹活。老舅，你安排一些禁軍分發糧食，繼續以工代賑。王恪負責堤壩和道路，孫有財清點官倉。」
「秦蒼。」
「屬下在。」
「選鳳字營的人，暗中把消息傳出去。」
「傳什麼？」
「選美跟本宮沒有關係，是吳州官員自作主張，借本宮的名義挑選流民女子。」
陸淵看向白如霜。
「讓黑風寨的人也幫忙。告訴災民，本宮要糧，不要女人。」
白如霜點頭。
「這句話我會傳到每個安置點。」
趙明珠問道：「夫君，城裡的官員會不會反過來狡辯？」
「他們一定會。」
陸淵將紙張折好。
「所以本宮明日進城，親自聽聽他們準備怎麼狡辯。」
何深立即阻攔。
「殿下不可獨自入城。」
「誰說本宮要獨自？」
陸淵看向趙明珠。
「明珠跟我。」
趙明珠握住劍柄。
「我負責看好夫君，不讓他被官員塞進美人堆。」
陸淵點了點頭。
「就這麼定了。」
他望向二十里外的吳州城。
「明日誰也別通知，讓本宮先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