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走下台階,蘇玉靈拿著銀槍跟在後面。
聽見他說要去見湘王妃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伸手在他的腰間擰了一把。
「夫君才殺了人,就想著去見大嫂,沒有一點正經!」
「本宮是為父皇分憂。」
陸淵順勢抱住她的細腰,笑得很理直氣壯,「湘王死了,府里女眷總要有人安置。」
「按照法律規定發配就是了,哪裡還需要你親自安置?」
「本宮不去的話,怎麼知道她們有沒有私房錢?」
蘇玉靈輕啐了一口,但是手沒有掙脫。
陸淵說要去見湘王妃,但是早就已經安排好了。
湘王府的女眷如果沒有參與謀逆的話,按照大雍律來處置,沒收他們的財產,發配到外地,罪不連及家屬。
皇室宗親犯下死罪,已經讓京城百姓議論了很長時間。
如果再牽涉到婦孺,那就不是震懾了,而是失去了體面。
三日後,菜市口。
刑台周圍有鳳字營的士兵把守,百姓被攔在了幾十步之外。
酒樓、茶肆已經人滿為患,連屋檐下也擠滿了人。
有人把茶杯舉起來,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了。
有人雖然害怕得臉色蒼白,但是仍然緊緊盯著刑台,不放過任何機會來觀看大雍建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處決。
皇長子,前湘王陸詢,今天被處死。
監斬台上面,陸淵坐在上面,面前放著一方朱硯和一份斬令。
蘇玉靈穿好軍裝,在他身邊站好。
各家的探子混雜在百姓之中,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們被派來京城,目的是要看看太子到底有沒有膽量把皇長子給殺了。
如今答案已經擺在刑台上。
午時將至,兩名壯漢押著陸詢走了出來。
昔日的湘王早已沒了半點王爺儀態。
他頭髮散亂,身上只套著囚衣,腳步虛浮,褲腿之間滿是污穢。
陸詢抬頭看見監斬台上的陸淵,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然掙紮起來。
押解他的壯漢一人按住肩膀,一人扣住手臂,任他怎麼扭動,也沒能掙開半分。
「九弟!皇兄錯了!皇兄真的知錯了!」
陸詢哭得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哪裡還有半點從前的驕橫。
「看在兄弟情分上,你饒了我這次!」
「我把所有的田產和銀子都交出來,什麼都不想要了。」
陸淵坐到台子上面,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有變。
龐九被押到刑台上面,深吸了一口氣,打開手中的文書。
「前湘王陸詢私自組建府兵,暗中招募死士三千人。」
龐九咽了口唾沫,接著說:「勾結吳王舊部,私自運送糧食和軍需物資,接受江南世家的錢財,意圖在秋獵之時調兵入京,以清君側之名逼宮犯上。」
人群裡面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先前還有人認為太子的行為很殘忍,現在聽了這些罪行之後,後背就驚起了一陣冷汗。
湘王平時花錢大手大腳,見到人就說是皇長子,其實原來早就把刀藏在了皇帝的枕頭下面。
「湘王府大管事,奉陸詢之命毆打戶部差役,焚毀稅冊,抗拒朝廷查驗。」
「湘王府幕僚、護院、管事共二十三人,參與謀逆,罪證確鑿,今日一併處決。」
罪狀念完,龐九退到一旁。
陸詢瘋狂掙扎,朝著陸淵伸出手。
「老九!你不能殺我!我是皇長子,我是陸家的長子!」
陸淵站起身,接過令官捧來的斬令,用力地扔在了地上,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劊子手扯下陸詢頭上的黑布,手中長刀隨即揮下。
刀光掠過,血線噴出丈余。
陸詢的聲音戛然而止,人頭沿著刑台滾下,撞在木柱旁才停住。
旁邊二十幾名同黨先後伏倒,法場的青磚很快被鮮血染透。
圍觀百姓齊齊後退。
有人捂住嘴,臉色難看地轉過頭去。
也有人看著那一排屍身,終於明白太子今日為何要公開行刑。
這不是單純殺一個皇長子。
這是告訴天下所有人,大雍的皇權已經換了主人。
酒樓二層,一名穿綢袍的男子收回望遠的目光,手裡的紙條被血色嚇得皺成一團。
他不敢再多停留,轉身便往後門跑。
另一處茶肆中,來自淮王府的探子將寫好的消息塞進信筒。
太子陸淵,斬皇長子陸詢。
無求情,無遲疑,無留活口。
不可與之為敵。
類似的紙條,很快被送往各座王府,又從王府快馬送向各地封地。
菜市口的血還沒有干,京城裡卻已經沒人敢把太子當成那個只知道遛鳥玩樂的九皇子了。
陸淵下了監斬台,沒去看陸詢最後一眼。
蘇玉靈跟在他身後,眼底仍有鋒芒,手裡的銀槍卻已經收起。
「今日這一刀,夠那些藩王睡不著了。」
「睡不著才好。」
陸淵攏了攏大氅,「夜裡多翻幾次身,沒準就把藏起來的帳本壓皺了。」
蘇玉靈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有一刻正經?」
「本宮今日殺了二十四個人,已經正經得夠久了。」
回到太子別院,陸淵身上的血腥氣尚未散盡。
他揮退了跟隨的甲士,也沒去正院見蘇玉靈,徑直走向沈寒秋的院子。
院中很安靜,沈寒秋坐在廊下,膝前放著一方布料。
她手裡的剪刀剛落下,便看見陸淵踏進院門。
她沒有問刑場,也沒有問陸詢臨死前說了什麼,只起身迎了過去。
「殿下回來了。」
她伸手替他解開披風,動作輕緩,像是怕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把外頭的殺氣一併帶進屋裡。
陸淵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那股繃了三日的勁,忽然鬆了一截。
沈寒秋將披風交給侍女,又從爐邊取出溫著的參湯。
「殿下辛苦了,喝些熱湯暖暖身子。」
陸淵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參湯並不算甜,入口溫和,正好把喉間殘留的乾澀壓下去。
他又喝了幾口,沈寒秋拿過一塊布來,給他擦去袖子上的一點血跡。
陸淵問道:「害怕不?」
「害怕。」
她回答得非常坦然,但是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
「但是如果殿下不殺的話,那死去的就只有殿下身邊的人了。妾身害怕刑場,但是更害怕有人拿著刀來府里找殿下。」
陸淵看著她,忽然把空碗放到一邊,從後面抱住她的腰。
沈寒秋的身體一震,手裡的帕子掉在了桌子上。
「殿下。」
陸淵把臉貼在她的脖子上,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刑台上的血色也就從腦海中消失了。
「秋兒最懂事。」
「妾身說的是事實。」
「說實話也是可以得到獎勵的。」
他把手指放在她的腰上,從她的腰部開始向下滑動,一直滑到了她的腹部。
沈寒秋渾身一震,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
陸淵把耳朵貼在她的耳邊,笑眯眯的。
「秋兒,你這裡有沒有我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