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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我走錯了路

2026-08-03 02:57:46 作者: 知我莫若

  嬴梟跪在地上。地面冰冷,石灰岩的溫度約七度。膝蓋骨隔著褲子的薄布料貼在石面上,涼意從膝骨往大腿蔓延。髕骨下方的脂肪墊在冷刺激下極細微地收縮了約零點二毫米,收縮產生的酸脹感沿股神經傳到了腹股溝。帝統系統降回A級後他的感知重新回到正常人類範圍:能感覺到石面的冷,能聞到溶洞裡暗紫色能量的焦糊味。焦糊味中混雜著淨化金光灼燒歸墟族能量膜後留下的臭氧餘味,臭味在鼻腔里殘留了約三秒後才被正常的嗅覺代謝清除,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帝江在下面。永夜城崩塌後他從北冥逃到沉洲,穿過母艦能量輸送通道,用了約零點三秒。」嬴梟說話時嘴唇還在輕微發顫。歸墟族代碼消退後神經肌肉接頭的信號傳遞還在恢復中。乙醯膽鹼受體在歸墟族代碼覆蓋期間被壓制了約百分之六十的活性,現在活性正在以每分鐘約兩個百分點的速度回升。回升到約百分之七十八時嘴唇的震顫幅度從約零點三毫米縮小到了約零點一毫米。有些音節發得不夠穩。「他的本體在母艦上,在萬蛇窟播種裝置里的是能量投影。能量投影強度約母艦上本體的三成。三成夠他操控播種裝置的完整功能。摧毀播種裝置可以瓦解帝江在地球上的全部活動能力,摧毀不了帝江本身。」

  每說一句話他的喉結都極明顯地上下滾動一次。歸墟族代碼消退後咽喉黏膜嚴重缺水,每次吞咽都像砂紙在喉嚨里刮。唾液的分泌量在自主神經重新校準的前幾分鐘內只有正常量的約三成。口乾到舌面粘在上顎上,扯開時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

  姜螭蹲在嬴梟旁邊。她的右膝在石灰岩地上壓出了一道淺印,淺印邊緣的歸墟族能量苔被體溫融掉了一圈極細的暗紫色水痕。青囊系統掃描了他的全身歸墟族代碼殘留。殘留總量約百分之零點四,集中在左小臂內側約三厘米見方的一小片皮膚上。那片皮膚上的暗紫色紋路還在以極慢速度消退,速度約每小時零點一個百分點。按照這個速度完全消退需要約四百小時。約十七天。她給那片皮膚塗了一層青囊活化液。活化液從青囊終端側面的一根極細導管中擠出,導管直徑約零點五毫米,擠出時活化液的淡綠色在導管口凝成一顆直徑約一毫米的液珠。液珠落在暗紫色紋路上時鋪開了約兩厘米見方的淡綠色薄膜。薄膜與暗紫色紋路接觸的界面冒出了極細的白煙。白煙是歸墟族代碼殘留被中和的產物。青囊的生命定義波在逐字節地將代碼標記為「無效」。白煙的溫度約三十度,升到約五厘米高度後散開,散開時帶著一股極淡的薄荷味。那是在活化液中添加的天然麻醉成分,用來緩解紋路消退時的灼痛感。

  「帝江的播種裝置可以用天樞定義波從底層代碼宣告不存在。」嬴梟的右手撐著地面。手指抓著石灰岩表面的極細微凹痕。凹痕是三千年前歸墟族施工時鑿出來的鑿痕殘留,深度約零點一毫米。他抓到了一條。指腹在鑿痕邊緣磨破了一個小口子,血滲出來。血是紅色的。歸墟族代碼消退後血液中的暗紫色血紅素被人類正常的紅色血紅素完全替代。紅細胞內的血紅蛋白在接觸到溶洞空氣後迅速與氧氣結合,從暗紅色變成了鮮紅色。他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石灰岩上極輕地劃了一下,劃痕寬約零點五毫米,長約一厘米,紅色的。純粹的紅。他盯著那道紅色劃痕看了將近兩秒。兩秒里他的呼吸停了將近一秒。然後呼出去。呼出的白霧在紅色劃痕上方飄過時被紅痕反光染成了一瞬的極淡粉色。

  「他在地球上的播種裝置全部依賴母艦的能量管道。管道有一條主線和三條備用線。主線埋在北冥凍原深處,從永夜城廢墟到裂谷壁畫地底,經由地幔邊界跨海延伸到沉洲萬蛇窟。三條備用線分別走東溟海底、中洲地底、炎洲地底。先切斷四條管道,再摧毀裝置。順序不能錯。先摧毀裝置,帝江會在母艦上遠程啟動新的播種裝置。母艦上還存有至少三套備用播種設備。先切斷管道,他來不及把新設備送到地表。」

  姬衡把這段話逐字存進天樞日誌。存儲時他額外加了一行注釋:嬴梟歸墟族代碼消退程度百分之九十九點六,供述可信度約百分之九十一。剩下百分之九的不可信度是他曾經和帝江站在同一邊的事實。不是質疑他的動機,是歸墟族代碼在消退後可能在神經系統中留下極細微的記憶扭曲殘留,殘留量約千分之零三,會導致供述中的部分細節被無意識地修改。天樞自動將供述與帝江信號數據交叉比對。管道路徑信息與天樞此前掃描到的歸墟族能量傳輸殘留紋路匹配度約百分之九十七。中洲地底線和炎洲地底線的路徑與末世後中洲和炎洲地下異常能量波動的分布熱圖完全重合。重合精度誤差不到三公里。


  「沉洲帝江現在還剩下什麼兵力。」白澤用粉筆在鋁板上畫出嬴梟供述的四條管道。粉筆在鋁板上划過時發出極短促的尖銳摩擦聲。鋁板表面已在近十個月的高強度使用中被粉筆劃出了無數的細微劃痕。四條管道在大陸板塊下方的地幔邊界區域以蜿蜒的虛線呈現。北冥主線最長,從永夜城廢墟所在坐標向西南偏轉約十七度,穿過地幔約四百公里後進入沉洲板塊。白澤在管道線交匯的萬蛇窟坐標處畫了一個極重的叉。

  「相柳噬在洞口,禺疆在我上面一層,你們兩個已經搞定了。」嬴梟抬起右手食指。食指指節上還殘留了一小圈暗紫色紋路。紋路在他抬手指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消退了一小截,消退長度約零點三毫米。消退時紋路邊緣爆出一星極小的暗紫色火花,火花亮約零點一秒後熄滅。「帝江在播種裝置前還有最後一層防護,他自己。三成能量的投影也夠讓天樞吃一壺。」

  他說完這句話後停了約兩秒。人類眼睛裡那層極薄的紫色殘留物終於全部褪盡。深棕色虹膜完整地露了出來。虹膜紋理清晰,放射狀的虹膜皺襞從瞳孔邊緣往外均勻分布。他先看了看姬衡,然後看了看姜螭,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那隻還在往外滲血的右手食指上。血已凝成了一個小紅點。他用左手拇指擦掉了那個紅點。擦得極用力,拇指在食指上反覆搓了四次。搓完後指腹皮膚被搓掉了一層極薄的表皮,底下新露出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了約半個色號。他看著那塊新皮膚。看了將近三秒。

  「十四歲那年,我在孤兒院窗邊看雨。雨水把玻璃上的灰沖成了一道道的豎條。豎條把我的臉切成好幾塊。我對自己說,這世界沒有公平。」他把流血的手指攥進掌心。五根手指蜷成一個極緊的拳頭,拳面在石灰岩上極輕地磕了一下,磕出的聲音悶而短。「後來帝江用S級系統換了我的人性。我以為在S級里能找到公平。錯了。S級不是公平,是被人用歸墟族代碼改造。代碼覆蓋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三的時候我已經不算人類了。剩百分之零點七。零點七夠記一段三秒的雨。夠在看雨的時候說一句話。」

  他鬆開拳頭。掌心那五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在血液重新灌注後從白色變成了暗紅色。他把掌心翻過來對著姬衡。掌心上歸墟族代碼的能量紋路已全部消散,只剩下正常人類的手紋。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三條線交叉的位置有一顆極小的紅點,是剛才指甲掐出來的血印。

  「那句話值零點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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