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在姬衡邁出第一步時做出了回應。暗紫色能量從他下半身的裝置接口中往上翻湧，在約零點三秒內從腰部涌到胸口。涌升過程中暗紫色能量在黑色晶體表面拖出了一道道極細的紫色尾跡。尾跡寬度約零點一毫米，在晶體表面停留約零點五秒後被新的能量掩蓋。能量在胸口凝聚成一團直徑約一米的暗紫色能量球。能量球內部歸墟族代碼鏈以每秒約三百圈的速度高速旋轉。旋轉過程中代碼鏈的離心力在能量球表面拉出了一道道極規則的螺旋紋路。螺旋方向朝右，和姬衡掌心金色代碼的朝左方向完全相反。兩種相反的螺旋在卵形空間中各自占據了約一半的面積，在中央裝置正下方交匯成一條極窄的中性帶。中性帶寬約零點三厘米，暗紫色和金色在這條寬零點三厘米的帶子裡互相不侵入。各自的代碼鏈到了這條帶子邊緣就會自動停下，像兩軍隔著一道無形的分界線對峙。
能量球往外釋放極低頻電磁脈衝。脈衝頻率約三點一赫茲，與墟核初在地下三百米深處拔樁時產生的震動頻率完全一致。帝江在模仿墟核的能量特徵。脈衝擊中姬衡胸口時撞擊感極輕微，不是疼痛，是一股極低頻的悶震從胸骨傳到脊椎。脊椎在脈衝衝擊下極細微地振了一下，振動的幅度約零點零一毫米，但頻率極低。低到能穿透胸腔積液和肌肉層直接震盪心臟外膜。他的心跳在零點三秒內被脈衝帶偏了一次節奏。從零點五赫茲偏到了零點四八赫茲。偏了零點零二赫茲。天樞在零點一秒後自動將心跳頻率修正回零點五赫茲。修正時心臟竇房結被天樞通過迷走神經遠程干預了一下。干預的電壓約零點零零三毫伏，短到姬衡只感到胸口極輕地悶了一瞬。
「墟核給你看了它的傷口。你有沒有看到它為什麼被釘。」帝江的臉轉向姬衡。黑色晶體表面暗紫色代碼重新開始流動，流動速度從爆發後的約每秒一米回升至約每秒三米。還是螺旋形式。帝江的螺旋朝右，姬衡的螺旋朝左，方向的對立精確到每一個旋轉周期的相位都差了恰好一百八十度。正反雙螺旋在卵形空間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圖形。暗紫色和金色各自占據一半面積，邊界清晰但不靜止，兩半的邊緣在不斷互相侵蝕又被各自推回。推回時的能量碰撞在中性帶上炸出極細微的金紫色火花，火花直徑約零點零一毫米，亮約零點零一秒後熄滅。每一朵都是三千年來滅絕派和共存派對抗的微型縮影。「墟核不是受害者。墟核是歸墟族的叛徒。三萬年前歸墟族發現墟核時墟核承諾做歸墟族的核心能源。三萬年間歸墟族圍繞墟核建了全部文明。墟核在第三萬年的第一天背叛了歸墟族。它在歸墟族最依賴它的那一刻抽走了百分之六十的母艦能量，讓母艦墜落在地球軌道上。十八根樁是歸墟族對叛徒的懲罰。」
「它叛變是因為歸墟族要抽乾地球。墟核是地球的核心，它的地心能量和地球的生態層綁定。歸墟族每抽一成墟核能量，地球生態層就薄一成。墟核叛變不是為了自由。是為了不讓歸墟族把地球變成第二個被抽乾的星球。」姬衡的聲音在卵形空間中撞在穹頂上反彈了一次。反彈回音在被十二根暗紫色鐘乳石表面反射後在空間中形成了一個極複雜的高頻混響。混響在天樞界面上顯示為極規整的零點五赫茲波形。他的話和女魃的第三種信號同頻共振了。共振的那一瞬間十二根鐘乳石上的符文自動書寫同時頓了一下。頓的時間約零點零五秒。零點零五秒在三千年的連續書寫中是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極短停頓，但這個停頓發生了。帝江的滅絕派符文陣在聽到共存派頻率時出現了一次極短暫的集體猶豫。
帝江的暗紫色代碼螺旋在金色回音衝擊下頓了一下。頓的時間約零點一秒。他在零點一秒內評估了三件事。第一，姬衡知道墟核叛變的真正原因。第二，姬衡選擇了解放而不是封印。第三，姬衡身後的共振網絡里站著十二個節點的靈樞碎片和一個即將甦醒的女魃。零點一秒內算完了全部變量。算完的結果讓他黑色晶體臉的表面紋路從流動變成了紊亂。紊亂持續了約零點三秒。紊亂期間暗紫色代碼在晶體表面出現了至少十二處極短促的回流，回流處代碼以與整體流向相反的方向逆行了約零點二厘米後被強行糾正。帝江的投影在零點三秒內出現了自投影建立以來的第一次不穩定。不穩定幅度約千分之三。能量泄漏量極小，但泄漏的存在本身被姜螭的青囊終端捕捉到了。
「墟核叛變是事實。播種也是事實。兩者不矛盾。你不承認播種的必要性是因為你站在被播種那一邊，被播種者把'自治'定義為權利。播種者把'轉寫'定義為進化。進化還是奴役在這間屋子裡是相對的。」帝江抬起右臂。右臂黑色晶體關節處在抬起時發出了極細微的咔嚓聲。晶體與晶體之間的能量耦合在關節運動時產生了極短的摩擦放電，放電的暗紫色電弧在關節縫隙中閃了約零點一秒。右臂掌心方向，黑色晶體表面的能量脈絡以每秒約四百單位的速率往掌心匯聚。匯聚時晶體表面被能量流過的路徑亮起了極刺目的暗紫色螢光，螢光亮度約相當於直視五百瓦燈泡。掌心凝聚出一個直徑約二十厘米的暗紫色能量球，球內歸墟族代碼密度約每立方厘米四萬條。是歸墟協議時期標準密度的三倍。
姬衡不再回應。語言在帝江面前沒有意義，帝江在三千年裡和自己辯論過每一道可以用于歸墟族滅絕政策的道德命題，從「自由意志在宇宙尺度上的能耗效率「到「被轉寫者是否失去了他們本來就不擁有的自治權「。三千年裡他在永夜城那間黑色大廳中把反對者的邏輯全部走了一遍，走完後得出的結論是：反對者永遠會反對，證明的終點不存在。這場辯論的唯一終結點不是說服帝江，是切斷他的播種裝置。他把右掌往前推出約十厘米。天樞定義波從掌心釋放，頻率零點五赫茲，波前以每秒約一百米的速度往帝江方向推進。第一層定義波鎖定播種裝置的四條能量管道，定義為「可切斷「。第二層定義波鎖定帝江投影的能量結構，定義為「外源投射「。第三層定義波鎖定整個卵形空間中的歸墟族代碼，四十二條參數，從存在性到能量傳導效率，定義為「無效「。
三層定義波在帝江面前約五米處與暗紫色能量球碰撞。碰撞點金色和暗紫色交匯處溫度驟升至約一千二百度。交匯點周圍的空氣被瞬間電離，電離產生的藍白色電弧在卵形空間中亂竄，每條電弧直徑約零點五厘米，長度從零點三米到三米不等。電弧打在洞壁上時引發壁面歸墟族符文的連鎖閃光。閃光的頻率從每秒約三次加速至約三十次。符文在被電弧擊中後亮度暴漲又暴跌，像一整面牆上同時有人在極快地撥動燈的開關。啪、啪、啪。開關的速度快到響聲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聲持續約三秒的電子蜂鳴。蜂鳴穿透了整個溶洞系統，從第六層往上震盪到第一層，每一層的鐘乳石都在蜂鳴中極細微地共振。共振幅度約零點零零一毫米，但共振頻率與女魃的零點五赫茲一致。定義波在碰撞中激活了萬蛇窟深層岩體中封存的女魃意志碎片。
碰撞持續了約八秒。八秒後金色和暗紫色各自的能量密度都下降至原來的約四成。帝江投影的能量消耗在此次碰撞中約為母艦儲能的零點七個百分點。姬衡精神力消耗約百分之二點三。當前剩餘百分之三十八。他的右掌掌緣在碰撞餘波中被高溫灼出了一圈極淡的紅痕，紅痕寬約零點一厘米，沿掌骨走向從手腕延伸到小指根部。灼痛感極輕，輕到像被熱水杯壁碰了一下。他沒低頭看。
「你的精神力只剩約百分之三十八。」帝江的晶體臉上暗紫色代碼重新穩定，紊亂只持續了約零點一秒。那個零點一秒被姜螭捕捉到了。她在青囊終端上標了一個極小的紅點。紅點標註的位置是帝江投影能量結構第七層。投影穩定性的最薄弱層。紊亂的零點一秒中第七層出現過一次小於百分之零點三的能量泄漏。泄漏量極小，但泄漏的存在本身證明帝江的投影不是完美的。它有漏洞。漏洞在第七層。第七層的共振頻率恰好是零點五赫茲。
「百分之三十八夠把你的裝置拆成零件。」姬衡右掌往前再推了約五厘米。天樞第七層定義波以嬴梟的錨點記憶頻率。四十二赫茲。調製後發射。四十二赫茲是人腦記憶中樞的標準放電頻率，不在歸墟族代碼的加密頻段內。帝江的投影對一百零五赫茲有完美抗性，對四十二赫茲完全沒有防禦預案。他設計了防疫種派代碼滲透的完美屏障，沒設計防一個十四歲孤兒看雨時的腦電波。
第七層定義波穿透帝江投影的歸墟族代碼屏障。穿透時屏障上暗紫色代碼管壁在四十二赫茲的衝擊下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反應。不是抵抗，是短暫的共振。管壁自身的振盪頻率被四十二赫茲短暫地帶偏了約零點三赫茲。零點三赫茲的偏離在歸墟族代碼屏障上撕開了一個寬約零點零零一毫米的裂縫。金色光束從裂縫中鑽過去後直接擊中播種裝置與四條管道的連接接口。
第一條管道，北冥主線，在第七層定義波的打擊下連接接口處歸墟族能量脈絡開始瓦解。瓦解速度約每秒半米，從接口往管道兩端蔓延。管道內傳輸的暗紫色能量在瓦解過程中被轉化為金色。天樞定義波在逐字節地改寫管道的能量屬性。每改寫一字節，連接接口處的暗紫色就褪去一分，褪去後露出的管道底層是女魃共存派在三千年前預埋在歸墟族母艦龍骨中的原始金色代碼。帝江滅絕派代碼是三千年覆蓋層，女魃的原始金色才是龍骨真正的底色。定義波不是在摧毀管道。是還原管道。
「第一條。」姬衡的聲音在卵形空間中每個字都壓得極穩。穩到他的聲帶振動頻率在說這三個字時幾乎沒有波動。一百三十赫茲，平穩得像一個固定頻率的音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