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
唐振國左右看了看，接著道：「如此規模的養殖廠，還是已經成熟的養殖廠，也才這個年收入。」
他看向張為民，抬高語氣道：「為民同志，我看這個就不必議了吧？有議的必要嗎？純純騙子。」
張為民沒有接這個話。
倒是趙瑞平聽了這個話，有些掛不住臉，他剛要張嘴，便被楊躍民給攔了下來。
趙瑞平不解地看著楊躍民，見他比自己淡定得多，又急又氣。
唐振國此舉，幾乎就差點他的名了。
楊躍民平靜道：「要允許別的同志發表不同看法。」
趙瑞平見楊躍民這麼沉得住氣，被唐振國拱起的火，立刻消了大半。
張為民看著楊躍民按住了趙瑞平，眯了眯眼，便開口道：「剛才振國同志的發言，大家已經聽到了，有什麼就說什麼，既然是討論，那就要各抒己見，還有人要說嗎？」
這時。
一位頭髮稀疏的中年開口道：「我也覺得振國同志的考慮比較實事求是，養殖廠想要擴大規模的想法是對的，但有必要邁這麼大的步嗎？我對此持懷疑態度。」
那人說完，立刻又有人發出同樣的疑問。
楊躍民看了看與會的人，也就二十來個人，但一半的人都覺得這個預算不切實際，沒有從事實出發。
但他們反對的點，都是唐振國最開始提醒的，收支問題。
楊躍民見沒人說得到點子上，便朝著張為民那邊望了過去。
張為民注意到楊躍民有開口的意思，便讓大家停止了討論。
他道：「好了，大家先靜一靜，今天為了這個預算計劃，特意請了一位專業人士，我們請專業人士來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楊躍民沖張為民點點頭，拿起手中的鋼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少人的目光便朝他投了過來。
楊躍民放下鋼筆道：「剛才大家討論的點，我都明白了，主要是集中在一個問題上。」
「就是投入產出比的問題。」
「事實上，這個不能算是一個值得討論的點兒。」
唐振國立馬反駁道：「你說這話那就是門外漢了，縣委做事也是要考慮這些的，全縣上上下下這麼多人，吃喝拉撒，不就是看賺了多少，花了多少？怎麼就不是個值得討論的點兒了？」
楊躍民道：「因為，如果你手上拿著一個刻度錯誤的尺子，你量多少布，都量不準。」
「唐主任說像這樣的養殖廠，年收入在一萬上下，那麼唐主任，你真的在養殖廠待過多長時間？」
「你說的養殖廠是散養，是籠養？還是平養？還是放養？」
「我……」
唐振國愣了。
這些術語，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但想起油印紙上的籠養二字，唐振國理直氣壯地回答道：「當……當然是籠養了，籠養！」
楊躍民接著道：「哦，是籠養，那您說的是階梯式籠養？層疊式籠養？是A型籠還是H型籠？」
唐振國整個人麻了，心說我哪知道？
但見不少人都望了過來，他便道：「反正是籠養！」
楊躍民便不再揪著唐振國追問，而是道：「不同的籠養方式，投入與產出的比例是不同的，目前為止，京城紅星養殖廠，採用的……」
說到這兒，楊躍民轉頭看向唐振國，「唐主任知道京城紅星養殖廠用的什麼方式嗎？」
唐振國臉色一黑，裝沒聽見。
他是了解了一些養殖相關的信息，但只是大概問了幾個問題。
誰能想到楊躍民咬著不放，問這麼細？
楊躍民道：「是H型籠，這是目前公認的，養殖業的一個標杆級單位，他們的回報率是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九。」
「聽起來是不是不高？但仔細算一算就能知道，這個數字非常高。」
「油印紙上寫得很清楚，這不是年投入五萬，是前期在生產設備上的必要成本，把這個數字，往以後的每一年中去平攤，才是真正的投入數字。」
「以該預算中提及的數字來看，整個計劃的投資回報率，是卡在百分之三十七，並沒有到京城養殖廠的標線。」
「以這個數字計算得出的預估收入在兩萬元，怎麼就不是實事求是了？」
唐振國聽完楊躍民的話，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反駁的點。
楊躍民開口說的這些數字，太精確了，遠比他的道聽途說，更有說服力。
而且什麼投入產出，什麼回報率，聽著也雲裡霧裡。
仿佛只要跟楊躍民掰扯數字，那一定會輸似的，唐振國直接啞火。
楊躍民見唐振國閉嘴，又把主動權，交給了張為民。
「好，剛才振國同志的問題，小楊同志已經解答了，其他人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張為民巡視人群。
這時，坐在楊躍民對面的阮晏青皺眉道：「這個投入產出比真有你說的這麼高嗎？」
楊躍民頷首道：「可以向京城養殖廠致電諮詢，對方會告知的。」
阮晏青點點頭，接著道：「這批設備的折舊時間是多久？」
「十到十五年，看工人們的操作規範與愛護程度。」楊躍民回答道。
阮晏青又道：「預計幾年回本？」
楊躍民見阮晏青總算問到點子上，微微一笑，說道：按經營現金流來計算，大概是三點七五年。」
「三點七五？」阮晏青小小地震驚了一下。
與會的人都小小地吃了一驚，什麼投入產出，什麼回報，聽得一頭霧水，但一到回本周期，大家就懂了。
這個數據相當亮眼。
銀行與信用社定期是百分之三到四，國營與地方企業這些大單位的利潤率也都在十上下。
沒想到養雞這麼賺錢！
難怪養殖廠這次敢獅子大張口，要這麼多預算。
這是調查過了。
阮晏青放下油印紙，看向張為民，「為民同志，我覺得這個項目是可以的，我同意！」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張為民的機要秘書走進來，遞給他一份文件，「張主任，省里的急件。」
「嗯。」
張為民接過來看完，站了起來，「同志們，會議接下來由阮晏青同志來主持。」
眾人一陣錯愕。
張為民道：「省里已經免去我雙河縣革委的主任一職，我現在要到省里一趟，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