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錄推著洋車，沒把車推進停車棚，而是直接來到了辦公室所在的一排平房前。
他把洋車停下，正看到楊躍民和吳建仁，從裡邊走出來。
葉愛玲也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
幾個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心情巨好的胡文錄，嘴角非常難壓，可現在也不得不回憶這半生遭遇過的所有不開心的事兒。
他陰沉著臉上前，看著楊躍民道：「小楊，什麼情況？」
楊躍民見到胡文錄，平靜道：「胡廠長，我的辦公室……被盜了！」
「被盜了？」胡文錄再吃一驚。
他看向吳建仁，又將目光落在楊躍民身上，「那錢……」
楊躍民道：「胡廠長，先報公安吧！打個電話給公安局，小偷太猖狂了，都偷到咱們單位里來了！」
說著，楊躍民便要往胡文錄的辦公室走。
胡文錄微怔，叫住楊躍民道：「小楊，這個電話打不得啊！」
「嗯？」
楊躍民一聽這話，立刻緊盯著胡文錄。
「不不，你別誤會，我是想著，這件事如果經公，再傳到畜牧局或者縣裡，上級單位會怎麼想？」
「你的前途還要不要了？」
「一千塊錢說多不多，可說少不少，足以斷送你的前程啊！」
胡文錄推心置腹道。
楊躍民眯眼看著胡文錄，心說你個老邦菜，你這是關心我嗎？
這不就是給我挖坑讓我往裡跳嗎？
說得好像你和吳建仁一點責任沒有。
楊躍民道：「胡廠長，這次的事情，必須經公，我們廠里的各項流程太不規範了，如果昨天您跟吳會計，有一個在這兒，這錢也不會放在我一個生產科的辦公室里吧？」
「呃……」
胡文錄被楊躍民一下子噎得說不上話。
他看了看吳建仁，發現他也同樣的表情。
胡文錄就明白，在這上面耍嘴皮子，還真不一定說得過他。
楊躍民接著說道：「我這錢剛放進辦公室，晚上就被盜了，這說明什麼？」
胡文錄緊張道：「這說明什麼？」
「說明廠子裡有人手腳不乾淨唄！」
楊躍民哼了一聲。
胡文錄見楊躍民往這上面懷疑，心中暗鬆口氣，「是，太不像話了！這件事還是小楊考慮得周全，經公！必須經公！」
楊躍民『嗯』了聲，徑直邁著四方步，走進了胡文錄的辦公室。
胡文錄與吳建仁，還有其他一些廠里的人，都站在門口，聽著楊躍民報案。
電話打完，楊躍民走到門口，對胡文錄道：「警察一會兒就到，請胡廠長把全體職工都喊過來，這個錢說不定還沒出咱們的單位！」
胡文錄看向吳建仁。
對方點了點頭，轉身去通知其他人。
楊躍民看著吳建仁離開，轉身回了生產科辦公室。
如楊躍民說的一樣，不到半個小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就到了單位。
兩輛吉普212，足以見到公安同志的重視程度。
胡文錄看著車上下來的公安同志，熱情地領到了平房前的空地上。
為首的公安不是別人，是金靈。
「公安同志，你們可千萬要把這個可惡的小偷抓住啊！」
「我們養殖廠屁大點單位，攏共也才六十來個職工！」
「縣裡剛給我們批了預算，就被盯上，這肯定是內部員工搞的鬼！你們得好好查啊！」
胡文錄對著金靈訴苦。
但金靈全程沒作回應，而是召集帶來的人手，將男女分組，然後隔開，開展盤問流程。
胡文錄作為廠長，起了代頭作用。
第一個被盤問。
他把昨天幾點離開的養殖廠，幾點預見了什麼人，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就差精確到秒。
金靈在旁聽完胡文錄的話，淡淡道：「胡廠長記性這麼好啊？」
胡文錄一驚，奶奶的，你這話不就是暗示說我有提前準備嗎？
他趕緊道：「公安同志，我老胡才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你要說一個月前見了誰，吃了什麼不記得，我承認記不住，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我怎麼可能記不住？」
金靈點點頭，「我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意思。」
她拿起胡文錄的口供，頭也不抬道：「下一位！」
吳建仁排在胡文錄的身後，隨著公安的盤問，也一點一點，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錄完口供，金靈繼續呼喊下一位。
胡文錄與吳建仁錄完口供，也不好在旁邊盯著，就先回了辦公室。
胡文錄隔著窗戶，看著廠里職工，挨個被審，低聲道：「媽的，真嚇人啊！」
吳建仁也手心直冒汗，「幸虧有準備，希望他們別擴大盤查範圍，要不……咱等他們盤查完，開個檢討會？把方國濤那老小子批鬥一下，定成懷疑對象？」
胡文錄回頭看著吳建仁，眼睛發亮。
但他沒吭。
吳建仁道：「這老小子最近不老實！」
「也不是不行！」胡文錄眯了眯眼，「等他們走了就整！」
兩人在屋裡一顆一顆煙抽著。
外面的盤問一個接一個過著。
但就在所有人都被籠罩在這片陰霾中時，胡文錄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這一響，把胡文錄的魂兒都嚇得飛到了屋頂。
他手裡的煙都飛了出去。
胡文錄看著響起的電話鈴，猶豫了一下，趕緊接了起來。
「這裡是縣養殖廠，我是廠長胡文錄，你找誰？」
「胡廠長你好，請問公安局的金靈同志，還在你們那邊嗎？」
「金靈？」
胡文錄抬頭，吳建仁就道：「領頭的那個女公安就是！」
「哦，」胡文錄趕緊道，「在在在，在的。」
電話中道：「麻煩請金靈同志接一下電話，我是她的同事焦恩峰。」
「哦哦，好的，您稍等！」
胡文錄把話筒放在桌上，給吳建仁使個眼色，對方立馬跑出去。
不一會兒，金靈走進了辦公室，拿起電話，放在耳邊，「餵？恩峰同志……嗯？抓到小偷了？好，可以，嗯，那我們這邊收隊了！好……一會兒見，拜拜！」
金靈掛斷電話，就要離開。
但她還是頓了頓，看向胡文錄，「胡廠長，打擾了，我們這就收隊！」
胡文錄麻了，他錯愕道：「收？收？收隊？」
金靈道：「是的，我們另一隊同志，已經抓到了盜竊養殖廠的小偷，這邊沒事了！」
吳建仁手裡拿著的筆，啪一下掉在地上。
他驚悚道：「不不不是，公安同志，小偷怎麼可……怎麼抓到的？」
錢是晚上丟的，人是早上抓的？
開什麼國際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