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瑞平把話講完，下面議論的人逐漸少了。
大部分人把目光都挪到了手上拿著的油印紙上面。
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大家開始審題。
趙瑞平把話說得那麼重，傻子也能聽得出來。
這次的考試，關乎重大工作調整。
不合格的，怕是真要被調崗，或者待崗。
葉愛玲同樣是被抽查的人員，她拿到考核表後，發現這根本就是一張試卷。
第一大塊是政治思想題，占了十分。
除了考偉人語錄外，還有什麼是三老四嚴，並讓答卷人，結合新設備進廠，談一談為什麼要發表三老四嚴的作風。
葉愛玲看著這個，不禁有些愣神兒。
楊躍民給的操作規範手冊，開篇別的沒寫，就是寫的這種精神。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趙瑞平下首的楊躍民，眼裡不禁有些驚愕。
儘管她早就知道，楊躍民與畜牧局的關係好。
但好到連卷子都由他出，這是葉愛玲沒想到的。
好在，光是操作規範手冊，葉愛玲就扒了八遍，早就爛熟於心。
她這邊剛把目光挪回到手中的表上，職工群體中，立刻有十雙眼睛，震驚地朝著葉愛玲望了過來。
幾天前，葉愛玲找到他們，並將操作規範給他們時，他們還不覺得那小冊子有什麼用。
可現在拿著手上的表，他們明白了。
這是提前把答案塞給他們了。
他們見葉愛玲認真蹲下去，拿小本掂著寫起來，也趕緊照做。
不同於這十一個人的反應，其他職工看著這些表格，臉上都顯露出抓瞎的神色。
有人小聲嘀咕道：「三老四嚴，我聽過的，但這跟進廠的新設備有雞毛關係？考這個幹什麼玩意兒？」
「我草，我都沒有聽過，啥是三老四嚴？」
「去去去，別說話，沒看見趙局長瞅我們嗎？」
與這些完全不知情的職工相比，有一小撮人，明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坐臥不安。
那就是張東順等五六個老飼養員。
尤其是張東順，看著表上的字，個個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他媽的變成天書了。
「青貯原料含水量一般以（）為宜。」
「1、20%~30%」
「2、40%~50%」
「3、65%~75%」
「4、90%以上」
「什麼玩意兒？這不是憑感覺的嗎？」
「誰家餵個飼料，還要這麼精細控制的？」
張東順看著表中的這些題目，一個頭兩個大。
旁邊同樣為飼養員的劉德山看著張東順頭疼，也小聲抱怨起來。
「就是，這他奶奶的幹個活，怎麼這麼難？」
「你看下面這一題？」
「設備保養「十字作業法」不包括（）。」
「1、清潔。」
「2、潤滑。」
「3、拆卸。」
「4、防腐。」
「我日他個先人板板，設備都還沒進來，我怎麼知道什麼是十字作業法？」
他的話，引起了周圍幾個人的共鳴。
不少人開始紛紛出聲，想要出聲。
趙瑞平聽著下方有異動，立刻高聲道：「不許交頭接耳！不會的就跳過去，不能商量，否則，還有什麼公平可言？」
張東順等人抬頭看了看趙瑞平，閉上嘴，心裡開噴。
楊躍民看著張東順等人抓耳撓腮的表情，嘴角輕輕上揚。
之前讓你們到生產科來一趟，架子大得不得了。
現在知道作難，那也是你們自找的。
楊躍民出的這趟卷子，其實並不複雜，大多數還都是選擇題。
就是因為此時的職工群體，文化水平不高，特意這麼做的。
楊躍民也不敢保證，葉愛玲找的十個老實人，都能被合格錄取。
但他也不想浪費除那十個老實人外，真有愛崗敬業的職工。
或許人家只是因為沒有機會，不代表人家不在工作中操心。
抽查時間並不算長，也就半個小時。
就開始有人陸續交卷。
趙瑞平讓老鄭他們負責收在一處，跟著楊躍民拿上表，前往生產科辦公室。
身後近六十號職工，開始交流起來。
「老張，你是老飼養員了，考得怎麼樣啊？」
「哎，甭提了，這些題我大部分都是頭一次見，瞎填的。」
「趙局長這是抽的哪門子的風啊，出這些幹什麼玩意兒？」
「考得好，就不用出力幹活了是不是？」
「養雞養豬養牛，啥時候不都得要一把子力氣？竟整這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抱怨的人還真不算少，但大家只是抱怨，沒人敢找趙瑞平理論。
人家都已經把問題上升到浪費國家錢的高度上了。
誰敢挑這個頭，那真是不想幹了。
大部分人的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仿佛這次抽查，會成為好工作與壞工作的分水嶺！
唯獨曾經被葉愛玲提前給了操作手冊的人，不聲不吭，把目光投向葉愛玲。
見葉愛玲也把目光投過來時，那十個人皆是不動聲色地微笑頷首。
葉愛玲也微笑不語。
結果一時間半會兒怕是難出，所有人便都逐漸散去，各自回去或休息或干自己沒幹完的活兒。
生產科辦公室門口。
楊躍民將門打開，抬腳進去。
趙瑞平領著老鄭他們幾個跟著走進去。
胡文錄與吳建仁想跟進來，趙瑞平停在門口，回頭看著兩人，「你倆該忙啥忙啥去！你們會批改這些東西？」
「呃……」
胡文錄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好發火，只好帶著吳建仁回了自己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吳建仁就急道：「胡廠長，我……我要不回趟家，看看……什麼情況了？」
胡文錄也有些為難，「趙瑞平還擱這兒呢，萬一有事兒怎麼辦？」
吳建仁也如熱鍋上的螞蟻。
但他也明白，就算現在出了養殖廠，找到了魯二蒙的家，可能也沒用了。
公安局不可能說謊，楊躍民那歹毒的陷阱，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他現在只能向老天爺祈禱，魯二蒙把嘴閉嚴實，別把自己賣了。
要不然，這工作鐵定保不住。
就在這邊兩人如坐針乩時，生產技術科辦公室中，楊躍民他們幾個，已經把試卷的分改出來了。
從高到低，挑了十名。
楊躍民拿著這十個人的試卷，對趙瑞平道：
「趙局長，新的飼養員，就用這十個人了！但還要再進行為期十天的技能培訓，這個工作怕是得由您那邊來做了。」
「這沒問題，」趙瑞平看著楊躍民，「設備購置清單還調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