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劉勇山的家事，華雲啟和劉修傑都略有耳聞。
聽到張為民提到的名字，竟然是劉勇山的外甥，兩個人心裡不由得同時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的談話，怕是走個過場就行了。
有劉勇山這一票，兩個人將不會再有任何疑慮。
劉振亞也小小地震驚了一把。
他有想到張為民認識劉勇山，畢竟張為民也是軍轉幹部，但今天要討論的事情，竟然還事關劉勇山的外甥，就真的出人意料了。
華雲啟沒在『楊躍民』這個話題上繼續往下追問。
而是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看著張為民道：「為民同志，談談你對五蓮機械製造廠的了解吧。」
「好。」
張為民稍一沉思，把趙瑞平從老金那裡了解的情況，講了出來。
數據因為是一手的，他說完，華雲啟和劉修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包括劉勇山也默默頷首。
華雲啟又道：「你們提的這個有償調撥，想法不錯？但你們雙河地區並沒有相關工業基礎，真給了你們，如何把廠子搞起來？光憑一股熱血，怕是不行！」
「您說得對！」
「我們雙河地區，辦廠的指導思想非常明確，那就是服務好農業生產！」
「絕不搞一味貪大求洋，只生產產值大、利潤高的產品，把利潤掛帥當成首要目標！」
「我們會在服務農業的同時，生產一些賺錢的產品，維持自身的生存與發展，不搞單邊形勢主義，兩條腿走路。」
「政策規定，新建的縣辦『五小』企業，頭兩三年利潤的60%可以留給企業，用於自身發展。」
「我們基礎弱，想請省裡面多考慮一下我們自身的訴求，看能不能在時間上，或者利潤上，多些讓步？」
「考慮到五蓮機械經營問題，這是我們雙河地區的一些初步想法，我們也不希望，設備真給了我們，一邊吃著政策紅利，還一邊讓企業關停，總要想辦法先活下來。」
「是不是這個道理？」
張為民說完這番話，整個後背都已經被汗水打濕。
這些話說得沒有卡殼，張為民自己都感覺到有些吃驚了。
華雲啟看了看許修傑，又看了看劉勇山，接著問道：「大思路是沒問題的，細節方面呢？」
張為民道：「細節方面也有一些想法，總的是遵循『自己武裝自己』的出路。」
「洋設備不好搞，我們就搞土設備。」
「具體的章程，都在這個報告裡了。」
張為民說完把提前準備好的報告，遞了上去。
華雲啟伸手接過，仔細看了看，越看越覺得驚喜。
他看完，又給了右手邊的許修傑，對方戴上老花鏡看了半天，也是邊看邊點頭。
許修傑看完，遞給了劉勇山。
劉勇山看完整個報告，也不禁眼前一亮。
不管是張為民說的大方向，還是細節，在眼下的這個節點，都可以說是很有想法的見解。
與其他地區提出的見解，甚至有一種領導十年，不，領先二十年的感覺。
好像不把五蓮機械調撥給雙河地區，是省里的損失一樣。
劉勇山看完報告，又還給了華雲啟，他轉頭盯著張為民道：「這份報告不會也是躍民寫的吧？」
張為民擠出一個微笑，頓了頓道：「章程基本上就是躍民定下來的，更具體的是我們地委，聯合了幾個部門，共同敲定的。」
劉勇山微微錯愕。
他沒想到，楊躍民在這件事上，竟然發揮了不可取代的作用。
華雲啟和許修傑同樣為之驚愕。
這個未曾蒙面的年輕人，仿佛在給省里指路一樣。
水平之高，確實讓人為之驚嘆。
華雲啟接著又問了張為民幾個問題，張為民都從善如流。
就這麼談了得有一個小時，華雲啟終於起身道：「為民同意，該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你們雙河地區的準備，是最充分的，我代表省方面，會重點考慮雙河地區。」
「謝謝華老！」
張為民趕緊跟著起身道謝。
劉振亞便一起站起，「為民同志，我們先出去吧！」
「好。」
張為民又跟劉勇山和許修傑都握了手，方才離開。
他一走，華雲啟就看著劉勇山道：「老劉，我這邊基本就定了，我實在是挑不出理由，不把設備調撥到雙河地區了！」
劉勇山沒有吭聲。
許修傑道：「是啊，於情於理，都挑不出毛病，今天聽完張為民的話，我覺得不把機械廠搬到他那兒，反倒是省里損失更大一些！」
劉勇山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你倆沒意見，那我就什麼也不說了，全憑你倆安排！」
「那就明天上了班，發個通知，這件事早早定了正好，省得頭痛。」
「行，」許修傑點點頭，又道，「雖然雙河地區提出了這個有償調撥，但我覺得咱們省裡邊，還是先不做這個全國先例了吧？」
劉勇山看了看許修傑，「你的意思是？」
「繼續無償調撥，該給的扶持資金也給，還要加碼，我倒要看看，他張為民能不能把這個機械廠給我整出花樣來！」
許修傑微笑道。
華雲啟沉思片刻道：「不，我覺得還是搞一手有償調撥。」
「設備是免費得來的，地方就傾向於儘可能多地申請和占有固定資產，即使很多設備長期閒置，也不願調出，因為調出設備對企業沒有任何經濟好處，反而可能削弱自己的家底。」
「大量固定資產長期閒置，浪費巨大，省里根本沒有精力，做全面摸底。」
「讓企業承擔經濟責任，促使他們精打細算，提高資產的使用效率，這本來就是一件值得表揚，並讓大家學習的事情。」
許修傑點點頭，笑道：「確實是這麼回事！」
劉勇山道：「老華說得不錯，我也贊同有償調撥，不過嘛……」
他頓了頓道：「既然雙河地區是此舉首創，那在他有償的基礎上，省里的資金，能撥的也撥，該給的扶持也給，讓他們既賺名聲，又有實打實的底氣幹活兒。」
華雲啟看著劉勇山道：「沒有私心？」
劉勇山笑道：「一碼歸一碼，我要出手幫我那外甥，輪得到給他張為民送人情？」
「哈哈哈！」
華雲啟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禮拜一，開大會，再商量這些細節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