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南星和賢王便掀開車簾看過去。
黎清晏身著朱紅鑲黑邊的皇女朝服,衣上織金線山海紋,不綴繁花,高束黑髮,戴簡約金玉冠,腰間系鎏金玉帶,脊背挺直,神色冷肅。
袍擺隨著步伐輕掃地面,面料厚重垂墜,腰間玉珮輕響,她沒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向赫連煬。
她這模樣,不像是要和人春風一度,好像是要征戰沙場。
宮門口一瞬間寂靜,便是那些逼著黎清晏做決定的男官員,此刻看著黎清晏,都不自覺斂神垂首。
那些女官員還有百姓卻紛紛不忿,被怒視的赫連煬,卻更加興奮,眼底滿是淫光,下了馬朝著黎清晏迎去。
這樣的黎清晏,讓他更興奮了。
「黎國皇女實在太客氣了,居然還親自來迎接……」
他張開雙臂,像曾經的祖宗們一樣,絲毫不客氣地去抱黎清晏。
就算穿著皇女制服,可在黎清晏發出邀請那一刻,赫連煬也將黎國當成了沒骨頭的前朝。
聽說中原的女子的美妙得很……
無數人不顧場合罵出聲,在賢王興奮又鄙夷的目光中,黎清晏不躲不避,就那麼任由赫連煬抱上來。
但在赫連煬手觸碰到到剎那,他卻僵住了。
赫連煬身後那些護衛還在擠眉弄眼,完全沒察覺到異常。
直到赫連煬捂住脖頸,指著黎清晏想說著什麼,卻沒說出口,直到那高大身軀,直直倒在地上。
現場再次寂靜無聲,赫連煬那些護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等他們終於反應過來,大驚上前,還有人大怒,朝著黎清晏要開口說什麼。
可才抬起手,便被一箭穿心。
所有護衛,沒人逃過,亂箭穿心!
黎清晏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只是輕輕將手裡的匕首遞給歲始。
「收藏起來吧,本宮一刀了結北朔二皇子的匕首,想來有些紀念意義。」
一句話,可以進博物館了。
黎清晏在赫連煬上前來抱時沒動,不是被嚇,也不是氣,只是在計算身高差距,確認致命大動脈位置。
這一刀的力道,是和桑諾耶學的,一直在練習,今日終於用上了。
算準了力道和位置,她只用了一刀,狠狠刺入,然後拔刀。
血,噴射而出。
黎清晏不可避免被波及了,臉上、脖頸甚至身上都被濺了不少。
血溫熱,粘稠,還有些腥。
可沒有赫連煬身上的味道臭,沒有他的嘴臭。
她忍了這麼久,今日終於爽了。
她的乳腺得救了!
最後是躲在一旁的趙構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尖叫,終於讓所有人回神。
賢王顧不上衣衫不整,更顧不得其他,直接從馬車上沖了下去。
瘋了一般跑過去:「黎清晏你瘋了!」
這一刻,他再也無法假惺惺叫二皇姐,更顧不上其他了。
一切都亂套了!
他的計劃,他的計謀,全被打亂了。
黎清晏怎麼敢!她怎麼敢!
別人不敢罵黎清晏,他卻敢,他也有資格!
賢王衝上去,還抱著僥倖心理,想看看赫連煬還有沒有救。
可這一看,心徹底涼了。
赫連煬不止死了,死得透徹,血流了滿地,眼睛還瞪圓,真正是死不瞑目。
想到他和北朔那些約定,賢王頭皮發麻,怒火中燒:
「黎清晏,你知不知道他不僅事關五萬百姓的性命,更事關兩國關係,他們十萬大軍要是踏平黎國,你能承擔得了這後果嗎?」
「不就是和人春風一度,你怎麼能如此不顧大局,不顧黎國安危。」
賢王帽子扣得越來越大。
黎清晏卻面無表情:「敢辱我黎國,怎能不殺?」
「你喜歡春風一度你去,我不喜歡。」
她臉上還沾著赫連煬的血,直直看著賢王:「黎國人頭可斷,血可流,尊嚴不可丟。」
「黎國的國訓,看來賢王你沒記住。」
她的視線掃過賢王,再漫不經心掃過那些男官員,掃過那些將士的男性家人,輕輕笑了一聲。
「也是,你們男人骨子裡便是這樣軟弱,只要遇到事就忘了黎國根本,也怪不得這樣過分的要求居然還想答應。」
賢王察覺眾人視線不對,一時間驚出一聲冷汗。
他知道黎清晏如今狡詐,卻沒想到嘴皮子如此利索。
但再利索有什麼用。
賢王冷笑了一聲:「二皇姐倒是記得,那就看皇姐怎麼和那幾萬百姓交代吧。」
「這便是我的交待,所有辱黎國者,死!」
黎清晏視線掃過赫連煬的屍體,眼底閃過厭惡,隨即正色道:
「賢王忙著逼迫女人去付出犧牲,沒想過解決問題,不代表我也依然如此。」
黎清晏掃過眾人,揚起聲音:「本宮剛才得到消息,黎國五萬百姓,已經被黎國第一公子宋祈年周旋全部救回!」
黎清晏沒明說,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很有指向性。
北朔使團因為不放心赫連煬,本來就一直遠遠跟著,聽到這一句,只覺不好。
可沒等他們擠入人群說話,黎清晏義正言辭繼續道:
「北朔赫連煬冒犯黎國在先,如果北朔不依不饒,那黎國便奉陪到底!」
「黎國絕不會妥協,更不會和親出賣女人來獲得安穩,要戰便戰!」
這是她的真心話,黎國百姓聽得熱血沸騰,這些日子的憋屈,終於在這一刻散盡。
北朔使團的聲音,被黎國百姓的歡呼所淹沒。
所有人都在歡呼雀躍,只有賢王和賢王一派沉默。
明明天不算冷,賢王卻只覺寒徹入骨。
他輸了,輸得徹底。
從小被他碾壓,從小便是他對照組的黎清晏,這一次徹徹底底贏了他。
而且還是百官和百姓面前,這一切都是黎清晏的陰謀,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