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晏不知道秋南燭是覺醒了大夫仁心,還是察覺到她的殺意,為了活命盡心,總歸到了最後,為了他的醫術,將殺心按住了。
她就當秋南燭是為了贖罪,也是為了讓他救更多的人。
但他要跟著自己這件事,她想也不想拒絕了。
秋南燭看著護送皇太女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腳步下意識跟了,卻還是只能看著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他直覺黎清晏已經認出了他,因為她眼底偶爾閃過的殺意不做假。
可她不拆穿,甚至沒報仇。
他有時候盼著她能拆穿他的身份,罵他恨他,甚至殺了他折磨他也可以。
可她沒有。
偏他實在沒有勇氣確認,他到底怕死。
秋南燭呆愣著,因為他臉上的疤,因為他恢復男裝,所以季鳴崢並沒認出他,只是看著他不爽。
「……什麼眼神,又是想爬殿下床的狗男人!」
「還妄想跟著殿下回去,做夢!」
季鳴崢最後和自家親朋好友告辭,隨後追上了黎清晏。
他心裡是雀躍的。
可沒想到一路回去,事情不少,不是這個拜見黎清晏,就是那個有事要匯報,黎清晏一路回去都挺忙。
加上一路暗殺刺殺危機如影相隨,那謝疏又總是一直跟在黎清晏身邊形影不離。
便是夜裡,他想爬馬車,或者驛站臥房,也總是被他發現。
季鳴崢氣得直咬牙,偏偏毫無辦法。
因為謝疏這人確實能幹,而且名正言順。
他又必須保障黎清晏的安全,前後排查安排,時刻警惕。
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京城了,也沒找到機會取悅黎清晏,季鳴崢暗自著急。
他感覺老天爺都在和他作對。
過去他殘疾,他自卑,但到底得到了些黎清晏的憐惜。
現在他終於好了,他終於找回了自信,可是曾經黎清晏給他的那些憐惜,也徹底沒了。
最後無奈還是走了老路子,依靠為保護她受傷這樣的苦肉計,才得到和她獨處的機會。
黎清晏替他上藥,他很高興。
奈何也因為他受傷了,不管是取悅她還是想親近,都被黎清晏毫不客氣一巴掌拍回來。
「傷口別又出血了,你給我老實點。」
季鳴崢一點法子沒有。
好不容易等傷口好了,馬上到京城了。
這最後一晚,一行人歇在京外客棧,次日再走半日便可入城,也終於讓季鳴崢等到了機會。
隨著接近京城,那些刺殺算計慢慢消失不見,季鳴崢最後排查一次,確認沒危險,沒忍住內心騷動,決定最後再努力一下。
回自己房間將自己收拾乾淨,花枝招展地準備去爬窗。
引弓:「……少將軍,您是因為蠱離那邊送過來的人心煩,打算先爭寵嗎?」
季鳴崢腳步頓了頓:「你說那什麼藍堇那?這怪名字……不是因為他。」
知道蠱離居然又送了個蠱師過來,他心裡不免發酸,但忍住了。
他知道,蠱離那邊的人……不管來的是什麼天仙,殿下都不會喜歡的。
從蠱離出來,想替代桑諾耶這件事便是原罪。
季鳴崢在聽到這消息後,其實感覺到了熟悉的危機感,但最終被理智說服了。
季鳴崢哼一聲,悄聲無息就要去爬窗。
藏在暗處的影子,聽著這一段對話,暗自哼了一聲,心想:藍堇那這名字哪裡怪了,明明很好聽。
季鳴崢嘴裡的主角藍堇那,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無聲躺在陰影處。
動作不羈,眉眼深刻,容顏俊朗。
鮮明的相貌特徵,特別的氣質,讓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便是蠱離那邊這次送過來的藍家人。
蠱離主要以藍家,桑家,莫家三大家族為首,因為和黎國的約定,三家嫡長系第一個男孩,便需要跟著族長接受蠱術傳承,根據黎國皇家所生女兒數量,等學成便送到黎國聯姻。
前皇太女的側君姓莫,輪到黎清晏便是桑家,連續沒了兩個,這次輪到藍家。
最終蠱離報上來的名字是藍家藍堇那。
不過本來要應該輪到堂哥,並非藍堇那。
藍堇那這名字,是他為了仗義,也為了自己,才偷換的名字。
藍堇那今年都二十有一了,卻還是第一次離開寨子,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黎國。
他從小在山上長大,父母不讓他出遠門長見識,便是去寨子都將他的臉塗黑,改變他的樣貌。
一家人躲躲藏藏,輾轉在山裡或者三個寨子裡,好像躲避什麼仇家。
藍堇那問得多了,實在瞞不住,家人告訴他,其實是有一個有權有勢的八十歲老奶奶看上他,想對他強取豪奪,一家人是為避免他被人找到,才不露臉。
還說他之前被老奶奶嚇到了,逃出來時受了傷,才忘了那部分不好的記憶。
藍堇那確實只記得學習養蠱的事,便是有關一家人的記憶都很少。
主要掌握養蠱也不是簡單的,真正要掌握,那真是從小一刻不停歇。
藍堇那開始信了,可後來他身體越來越奇怪,時常發生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無故會疼,明明沒受傷,可總是會左疼一下,右疼一下,沒完沒了。
特別是前兩年,還有一次,莫名的渾身疼,且無力,好似要死了一般。
身上還會癢,偏偏怎麼也撓不到身上的癢處。
還會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陷入夢靨中,醒來枕頭都是濕的,卻不記得夢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很多時候他會莫名的失落難受,總覺得心裡空了一塊,沒有填滿。
他直覺不太對,心裡總有個聲音讓他出去,最後他又意外找到幾片撕碎的紙,黏貼起來後發現還有冥字,好似是冥婚書。
他懷疑那老奶奶沒放棄他,可能她死了,和他配了冥婚,總是讓他去死。
藍堇那想弄清自己身上異常的秘密,便根據紙張字跡調查,沒想到意外撿到一隻受傷的信鴿,在信鴿攜帶的紙張上,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他治好信鴿,跟著信鴿在深山看到了一群奇怪的野人,好吧,也不是野人,好像是黎國那邊來的藥材商,說是來挖藥的,因為蠱離有很多黎國沒有的草藥。
藍堇那跟著他們幾天,終於確定,他們挖草藥是真的,但他們也不單單是挖草藥,好像是找什麼人。
而熟悉的字跡線索卻指向黎國皇太女——和他同歲,根本不是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