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李小霞的母親和姐姐李小紅正圍著灶台轉。
見他進來，李小霞的母親笑著擦了擦手：「衛東你來了，快過來吃飯。」
李小紅也端著一碗小米粥遞了過來，眼裡帶著感激：「衛東，辛苦你這麼早就跑一趟。」
「客氣啥，又不是外人。」李衛東接過碗，就坐在那裡吃了起來。
李小霞的母親端著一盤醃蘿蔔進來，往桌上一放：「衛東你多吃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紅，你把身份證明都再檢查一遍，別落了啥。」
李小紅趕緊應聲，從懷裡掏出用布包著的介紹信，小心的翻開查看。
李衛東喝了口熱稀飯，也是笑了：「小霞得對，遷過來就好了。以後有啥難處，儘管跟我說。」
李小紅吃著饅頭，看了眼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又看了看身邊的人，覺得這頓早飯吃得格外有盼頭。
一行人匆匆扒完飯，李小紅揣好東西，李衛東拎著他們回去要穿的破衣服，幾人踏著晨露往鄉下趕。
天邊的朝霞越染越紅，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在預示著一個嶄新的開始。
而李小霞則牽著妞妞，去供銷社上班，小丫頭一聽能去擺滿糖果的地方，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一路蹦蹦跳跳拽著小姨的手不放。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李小紅扶著車后座的扶手，看著路邊熟悉的田埂和土屋，心裡五味雜陳。
到了村口，幾個準備去上工的鄉親先看見了她們。
有人喊了聲：「是老李家嬸子不？這不是小紅嗎？咋回來了？」
李小霞的母親笑著應道：「回來辦點事，回頭去看你們。」
一路打著招呼，摩托車徑直開到了大隊長家的院門口。
李衛東停好車，從車斗里拎出個布包，裡面是早就準備好的兩瓶二鍋頭和兩包大前門。
大隊長正準備出門組織大家去地里上工。
見有人來了，他也是把目光看了過去。
「這不是老李家嬸子嗎？稀客稀客！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李衛東身上。
「這是小霞的對象，叫衛東，城裡來的。」李小霞的母親介紹道。
李衛東忙遞上東西，客氣地說：「大隊長，麻煩您個事，特意來拜訪。」
大隊長瞅見那二鍋頭和大前門，眼睛頓時直了。
他當村長這些年，也見過些世面，可這兩樣東西金貴得很。
這東西不光要錢，還得有緊俏的票證，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能湊齊。
他趕緊接過東西往屋裡讓：「有啥事屋裡說，進屋說。」
進了屋，母親把李小紅的遭遇撿要緊的說了說，最後道：「這不，想把小紅和妞妞的戶口遷回來，還得麻煩您給操操心。」
大隊長咂摸著旱菸，聽完嘆了口氣：「那家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小紅這孩子，打小就實誠。」
他看了眼李衛東，見這年輕人說話穩重，又帶著這麼貴重的禮，心裡已有了數。
「遷戶口的事不難，我給你們開張同意接收的條子，你們拿著去讓他們開張同意遷出的條子就行。」
李衛東忙道：「多謝大隊長，添麻煩了。」
「客氣啥，都是鄉里鄉親的。」大隊長擺擺手，「再說了，小紅本就是咱村出去的姑娘，回來落戶天經地義。」
事情比預想的順利，母親和李小紅都鬆了口氣。
從大隊長家出來，陽光已經升了起來，李衛東幾人先回了李小霞家老宅。
在這裡，幾人從包里翻出特意帶來的破衣裳換上。
李衛東那件棉襖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李小霞母親的褂子打了好幾個補丁，布料都洗得發脆。
李小紅穿的褲子膝蓋處破了個洞，褲腳還沾著泥點子。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了。
李小霞的母親打趣道：「這模樣，說是逃荒來的都有人信。」
李衛東摸了摸下巴，又道：「阿姨，小紅姐，咱們再往臉上抹點灰，不然這氣色看著太好，不像遭罪的。」
李小霞的母親一拍大腿：「對喲，光顧著換衣裳了，忘了這茬！」
她舀了點鍋底灰，往自己和李小紅臉上勻了勻，李衛東也沾了點抹在額角和臉頰。
這下再看，三人臉色蠟黃，眼角帶著「疲憊」，活脫脫一副剛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模樣。
收拾妥當，李小霞的母親從村里借了輛驢車。
當然，用這驢車，李衛東可是花了兩塊錢呢。
三人趕著驢車就往李小紅婆家所在的村子趕。
他沒騎摩托車主要還是因為那物件太扎眼。
萬一被對方瞧見，他們指不定會借題發揮，要麼訛錢，要麼故意刁難不讓遷戶口。
驢車軲轆碾過土路，晃悠悠走了四個多鐘頭。
當日頭快爬到頭頂時，他們總算到了地方。
這村子看著比李小霞老家要蕭條些，土坯房歪歪扭扭，路邊的柴火垛都堆得亂糟糟的。
村口的民兵崗哨里，一個年輕小伙探出頭。
當看見李小紅時也是愣了愣，眼裡閃過幾分同情。
「小紅姐？你咋回來了？」
「回來辦點事。」李小紅聲音低啞，沒多解釋。
李衛東遞過去一支大前門，小伙連忙接了，也沒多問，揮揮手讓驢車進了村。
三人趕著驢車徑直往大隊部而去。
這村子小，大隊長和村長是同一個人兼任的，找到大隊部就找著了管事的。
這個村的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此時他正趴在桌上寫著什麼。
見有人進來，他也是抬了抬頭。
不過當他看到李小紅這模樣時，也是有些同情。
「是小紅啊？你們這是有事？」
李小紅深吸一口氣：「叔，我想把我和妞妞的戶口遷走。」
村長放下筆，嘆了口氣：「遷走？這.....我得跟你婆家那邊打個招呼吧？」
「不必了。」李衛東往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股硬氣。
「同志，我想問一句，遷戶口是個人自由，難道還得看別人臉色？婚姻法里可沒這條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