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河放下碗，沉聲道：「等他回來，我再好好跟他說。馬上就結婚了，安安穩穩的比啥都強。
家裡的肉省著點吃，夠撐些日子，犯不著再讓他往山里跑。」
劉小麗也是鬆了口氣，心裡稍稍踏實些。
她知道李衛東性子倔，但他們這當父母的話，他多少還是聽的。
另一邊，李懷德也是提著東西到了自己岳父家。
老人家見他拎著酒和蜂蜜，臉上立刻堆起笑。
「懷德，又跑一趟，累著了吧？」
「不累爸，」李懷德把東西往桌上放，「好些日子沒來看您，過來坐坐。」
「今晚就在這吃，讓你媽多炒兩個菜。」
李懷德的岳父說著，拿起那瓶酒看了看。
「這酒是李衛東給你的吧，看著是真不錯。」
晚飯很快就做好了，幾杯酒下肚，李懷德也說起廠里缺肉的事。
他嘆道：「後勤這塊我管著，工人們沒肉吃，幹活都沒勁頭，事情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李懷德的岳父放下酒杯，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又不是只有你們一個廠有這樣的問題。」
聽到這話，李懷德也是愣了愣，他不解的問：「爸，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啊。」
李懷德的岳父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這事你知道就行，也別往外傳。」
李懷德愣了愣：「爸，我知道的。」
李懷德的岳父壓低聲音說：「前些年，咱們和大毛那邊關係不錯，從那邊買了不少設備和技術資料。
現在關係鬧僵了，那邊催著還款，咱們手頭緊，拿不出那麼多現錢.....」
「那也不至於缺肉啊？」李懷德沒明白。
「怎麼不至於？」岳父呷了口酒，「沒錢，就只能用糧食、肉抵帳。好多地方的儲備都調去北邊了，市場上能不緊俏嗎？」
李懷德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肉聯廠總說沒貨，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牽扯到上面的安排，哪是他能置喙的。
「爸，我知道了，」他點點頭，「這事我不會往外說。」
看他懂事，李懷德的岳父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廠里的事，你盡力就好。實在不行，也只能讓大夥多擔待些。」
李懷德聽到自己岳父這麼說，也只得把一些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李衛東晚上回到家時，劉小麗正坐在燈下納鞋底。
見他進門，便把白天一家人說的話又念叨了一遍。
「如今街上肉鋪都空著，聽說好多人家連油星都見不著。
咱家還有些存貨，往後就省著點吃，你也少往山里跑，那地方太險了。」
李衛東聽著，心裡明鏡似的。
三年自然災害的苗頭已顯，再加上給大毛那邊還貸款，物資只會越來越緊。
他笑著坐到自己母親身邊，幫她理了理線團：「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冒失的。」
劉小麗看他態度懇切，這才點了點頭，又叮囑幾句才讓他回屋休息。
回到自己屋裡，李衛東靠在床頭琢磨起來。
眼下這情形，再拿出狼、狍子這類大型獵物也有些太扎眼。
畢竟那得往深山裡去才能碰上，如果他拿出來，一定會讓家裡人擔心。
相比於狼和狍子，倒不如弄些野雞、野兔之類的東西。
這些小動物還可以說是在山外圍撞見的。
這樣既合情理，也不會太惹眼。
之後一段的日子，李衛東過得倒也規律。
沒事的時候他就會去徐慧真的小酒館坐坐，有時也去李小霞那裡轉幾圈，偶爾還回趟鄉下，看看爺爺奶奶和師傅師娘他們。
回去的次數少了，他進山的次數也少了。
每次回來時手裡也只是提著兩三隻野雞，或是一兩隻野兔。
如果家裡人問起，他就笑著說：「運氣好，在山邊碰上的，沒往深處去。」
劉小麗和李大河見他不再扛著大傢伙回來，心裡踏實了不少。
只是偶爾還會念叨幾句，讓他別總惦記著山裡的東西。
李衛東嘴上應著，心裡卻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他得趁著一個時候多給那些板栗樹澆些水，他可是還指望那些板栗樹今年結果呢。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離李衛東結婚只剩一個星期了。
這天，李衛東騎著摩托車回了村，李勇和王桂芝早就在家等著了。
李勇他們今天沒上工，說好了要跟李衛東進城。
把摩托車停穩，李衛東走進院子，就見爺爺奶奶穿了身比較新的衣裳，正坐在那裡等著呢。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李勇和王桂芝一見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
王桂芝拉著他的手問：「累了吧？跑這麼遠的路。」
李衛東搖搖頭，笑著說：「奶奶，我騎摩托車回來的，快得很，不累。」
老兩口這才放下心，相視一笑。
李衛東眼角的餘光，也是瞧見桌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裹，爺知道是他們要帶去城裡的東西。
他便問：「你們還有啥要帶的不？多帶點，去城裡多住些日子。」
李勇擺了擺手：「帶那麼多幹啥？又不是不回來了。」
王桂芝也跟著說：「是啊，就去待幾天，等你結完婚，我們就回村里。還是在家裡住著舒心。」
李衛東知道爺爺奶奶戀家，也不再勸，拿起包裹掂量了下。
「那我先把東西放車上，咱收拾收拾就走。」
王桂芝又往他手裡塞了個布包：「這裡面是我給小霞做的兩雙布鞋，納得厚實，冬天穿暖和。」
「謝謝奶奶。」李衛東接過來，心裡暖烘烘的。
李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轉眼你都要結婚了，結了婚可要多顧及著家裡，做事不要那麼衝動了。」
「知道了爺爺。」
收拾妥當，李衛東扶著爺爺奶奶上了摩托車。
發動機「突突」一響，向著四九城的方向駛去。
路邊的麥田往後退去，王桂芝扒著側斗的邊，看著熟悉的村子越來越遠，又轉頭看向李衛東的身影，眼裡滿是欣慰。
孫子這就要成家了，他們也了卻了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