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著車離開了李小霞的家裡，在胡同口停了下來。
「媽剛才看你的眼神，跟看親兒子似的。」李小霞忍不住笑了起來，晚風拂起她的髮絲，沾在臉頰上。
李衛東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耳垂，兩人都頓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那是媽疼你，連帶我也沾光。」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騎著車往回走。
晚風拂過耳畔，李衛東忽然開口，把想讓李小霞母親去徐慧真的小酒館上班、順便解決全家戶口的打算說了一遍。
李小霞起初眼睛一亮，剛想說好，不過臉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她減緩了騎車的速度說道：「衛東哥，要是媽去了慧真姐那兒，時間長了，會不會看出你倆.....」
她沒把話說透，但是擔憂全寫在語氣里。
李衛東心裡咯噔一下，這層關係確實是個隱憂。
他琢磨了會兒，然後才說道：「那就讓媽先干半個月，等戶口的事搞定了，就把工作轉給你姐，這樣不就避開了？」
「可我姐也不傻啊。」李小霞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要是看出來，轉頭告訴媽，不還是一樣？」
李衛東聽到這話，也是被問住了，就連騎車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見他不說話，李小霞輕聲道：「要不.....這工作先不找了？等以後有更合適的機會再說？」
李衛東搖搖頭，語氣沉了些：「小霞，這事兒拖不得。前幾天我回了趟鄉下，地里的莊稼蔫得厲害，好久沒正經下過雨了。
要是糧食減產，城裡的供應肯定會更緊。
到時候媽和大姐他們沒有城市戶口，也沒法買定量糧，光靠咱們送魚送肉頂不住啊——那不是正經糧食。」
聽到這話，李小霞的心猛的一揪，聲音也有些發顫：「你說的是真的？」
李衛東點頭，「你想想，這都快倆月沒好好下過雨了。
而且我聽說不只是四九城這邊，就連其他地方也一樣。如果真到了糧緊的時候，沒戶口可就難了。」
自行車碾過一塊小石子，輕微顛簸了一下。
李小霞沉默了，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家人的生計和戶口大事，一邊是藏在心底的隱憂。
她知道李衛東說的是實情，可一想到母親或姐姐可能看出些什麼，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
「那.....那怎麼辦啊？」她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李衛東放緩了車速，扭頭看了她一眼，也是開口安慰她。
「先讓媽去上班，解決戶口是最要緊的。
至於其他的，我會跟慧真姐說清楚的，讓她多注意些。
咱們也小心點，應該出不了岔子。」
李小霞沒說話，只是臉上的擔憂還是藏不住。
風裡帶著泥土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夜色好像更沉了。
她也知道，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要到家門口時，李衛東停下摩托車，側頭看向一旁的李小霞。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試探：「小霞，明天晚上我要去慧真姐那兒。」
李小霞的手頓了頓，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話。
她也知道，衛東哥已經有些日子沒去慧真姐那邊了。
她抬起頭，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一點淡淡的悵然。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輕聲補了句：「要不今晚你就.....先過去看看？」
李衛東轉過頭，眼裡也是浮起明顯的好奇。
他的眉毛挑了挑：「小霞，你就這麼想讓我過去？」
李小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手指卷著他衣角的布料。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情緒。
「我這不是想.....你和慧真姐也該多些相處些時間嘛。」
李衛東看著她垂下的眼睫，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
他沒說去，也沒說不去，只是重新發動摩托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篤篤的輕響。
李小霞見李衛東往院裡走，也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剛進西跨院，就見劉小麗和王桂枝坐在堂屋裡納鞋底。
旁邊李勇和李大河也在那裡說著什麼。
「衛東，小霞，你們回來啦？」劉小麗抬頭見是他們，放下手裡的針線問道，「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回來的這麼晚？」
「媽，我們去小霞家了。」李衛東走到一邊，笑著解釋。
劉小麗「哦」了一聲，也沒再多問。
知道了他們是回了娘家，自然也放心了。
王桂枝這時直起腰，往廚房方向瞅了瞅。
「你們吃飯沒？灶上還給你們留著菜呢，熱一熱就能吃。」
「奶奶，我們吃過了。」李衛東趕緊擺手，「小霞她媽做了紅燒魚，我們在那兒吃的。」
李小霞站在一旁，臉上有點熱，小聲接了句：「是我沒提前說不回來吃飯，讓您和媽惦記了。」
「這有啥惦記的。」王桂枝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回娘家看看也是應該的。快進屋歇歇吧，騎車累壞了吧。」
聽到這話，李小霞也是趕忙說道：「奶奶，我不累。」
王桂枝聽到他這麼說，便開口說道：「上了一天的班，怎麼可能不累呢？」
「去吧去吧。」劉小麗也揮了揮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圈，眼裡帶著點欣慰。
李衛東見自己奶奶和母親都這麼說了，也沒有再反對。
他對著幾人說道：「那我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進了屋，李小霞剛要倒水，李衛東就從後面輕輕攬住她的腰：「累壞了吧？」
「不累。」李小霞搖搖頭，轉身靠在他懷裡，「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媽和奶奶，咱們不回來該提前跟她們說一聲的。」
「下次記得就行。」李衛東捏了捏她的臉頰，「明晚我去慧真姐那兒，你早點睡。」
李小霞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層淡淡的銀輝，屋裡靜悄悄的，滿是安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