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瞎忙唄，田裡也就這樣了。」
大隊長笑著應道，目光在她身後的李衛東身上頓了頓。
「你們這時候回來，是有啥事兒？」
李小霞的母親看了看周圍正在忙活的村民，湊近了些說：「是有點事.....」
大隊長見她似有顧慮，便說：「行，那咱到那邊樹蔭底下說。」
說著，往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指了指。
兩人走到樹蔭下，李衛東也是跟了過去。
他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大隊長。
大隊長瞅著那煙，愣了一下。
這煙他沒見過，卻隱約聽過傳聞，這種包裝的煙可是市面上見不到的特供煙。
他連忙接過來，臉上的熱情又添了幾分。
李小霞的母親看向李衛東，眼神裡帶著點詢問，不知該怎麼開口。
李衛東見周圍沒旁人，便直接說道：「大隊長，我們這次回來，是想把我岳母一家的戶口遷走。」
「遷戶口？」大隊長愣了愣，眉頭微蹙。
「這可不是小事。現在遷戶口麻煩得很，不光咱這邊得同意，還得有地方接收才行。你們打算遷到哪兒去？」
「遷進城裡。」李衛東也是直接答道。
「城裡？」大隊長更驚訝了，連連擺手，「這可不行啊！農村戶口哪能隨便遷進城裡？沒這規矩啊。」
李衛東笑了笑：「要是在城裡有正式工作呢？」
大隊長這才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有工作？那不一樣了！有工作就能辦戶口，這是正經路子！」
他知道，農村人能在城裡落下戶口，就意味著能吃上商品糧，不用再靠天吃飯，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看向李小霞的母親，語氣也熱絡了：「這是真的？你們在城裡找到工作了？」
李小霞的母親連忙點頭，從包袱里掏出那張入職證明。
「是衛東給找的，在城裡的小酒館上班，這是證明。」
大隊長接過證明，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著李衛東，眼裡滿是佩服。
「衛東這本事可真不小！行，既然手續齊全，那遷戶口的事，村里這邊沒問題，我這就給你們開證明。」
大隊長說完，便帶著兩人往大隊部走。
村里人見李小霞的母親回來，還跟著大隊長和一個年輕後生，都有些意外。
他們一家進城有些日子了，這時候回來，多半是有什麼事情。
「李嬸這是回來辦事？」有人小聲嘀咕。
「看那樣子像，還找了大隊長.....」
「不會是他們要從城裡回來了吧？」
議論聲里，三人已經進了大隊部。
大隊長拿出信紙和公章，問道：「落戶地址是城裡哪個街道？」
李衛東報了地址，大隊長提筆寫起來，不多時就把證明開好了。
蓋上鮮紅的公章，他把證明遞了過來：「好了，村里這邊手續齊了，拿著這個去城裡辦後續的就行。」
李小霞的母親接過證明，手指微微發顫，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看向李衛東，眼裡滿是感激。
擱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自家能有城裡戶口。
李衛東接過證明看了看，確認沒問題，笑著對大隊長說：「多謝大隊長了。」
說著，從兜里掏出兩盒特供煙，放在桌上，「您忙了半天，這點東西您拿著抽。」
大隊長一看那煙，眼睛亮了亮，連忙擺手。
「衛東，這可不行！辦手續是我該做的，哪能收你東西？」
「您就拿著吧，」李衛東把煙往他跟前推了推，「一點心意，往後說不定還得麻煩您呢。」
李小霞的母親也幫著勸說：「大隊長，您就收下吧，真是多虧您了。」
大隊長見推脫不過，只好收下，笑著說：「那我就不客氣了。往後有空，常回村里看看。」
「一定一定。」李衛東應著，和李小霞的母親一起謝過大隊長，轉身往屋外走。
陽光落在李衛東和李小霞母親的肩頭，兩人腳步輕快，往村里李小霞家的老宅子走去。
大隊長望著他們走遠，趕緊拿起桌上的兩盒煙，翻來覆去的看。
尤其是「特供」那兩個字，他看了就不下十遍。
他左右瞅了瞅，見沒人注意，忙把煙小心的揣進兜里。
同時，他心裡也盤算著，這煙可不能隨便抽，得留著關鍵時刻求人辦事，保管管用。
再說李衛東這邊，兩人到了李小霞家老宅門口。
李小霞的母親掏出鑰匙，插進有些生鏽的鎖孔，「咔噠」一聲擰開。
推開院門，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牆角的柴火垛也是塌了一角，看著有些蕭索。
「這才幾個月沒回來，院子就荒成這樣了。」李小霞母親嘆了口氣，眼裡卻透著惋惜。
她想起幾個月前，一家人還為下鍋的糧食犯愁，哪敢想如今能在城裡落下腳，還有了正經工作。
李衛東跟著走進院，打量著這處小院：「回頭拾掇拾掇，多回來看看就行。」
「先不忙，」李小霞母親搖搖頭，走到屋檐下，摸了摸門框上孩子刻的歪歪扭扭的記號，「等小紅他們都安定了，再說吧。」
風從敞開的院門吹進來，捲起幾片枯葉，雜草在風中輕輕搖晃。
這院子雖荒了，可李小霞母親心裡卻踏實得很。
隨後兩人就在院子裡收拾起來。
他們主要是把院裡那些比較大的雜草給拔掉，省得以後院子裡都是草。
另一邊，大隊長剛回到田埂上時，立刻有村民圍了過來。
「大隊長，李嬸他們回來幹啥呀？」有人急著問。
大隊長看了看眾人，想著這事兒早晚瞞不住，索性直接開口：「他們是回來遷戶口的。」
「遷戶口？遷到哪兒去？」又有人追問。
「城裡。」大隊長乾脆說道，「他們家在城裡找著正式工作了，戶口自然得遷過去。」
這話一出，田埂上頓時靜了靜，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真能遷進城裡？」
「有了城裡工作，那就是吃商品糧的人了！」
「嘖嘖，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再不用守著這旱田刨食了.....」
眾人眼裡都透著實打實的羨慕。
誰不知道，城裡戶口意味著啥？按月領糧票，頓頓有保障，哪像他們，靠天吃飯，今年這旱情，能不能撐到秋收都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