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傻柱沒睡著,支著耳朵聽著外屋的動靜。
何大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鑽進他耳朵里。
說他小時候爬樹摔了腿,說雨水小時候總追在他身後喊「哥」,說自己這些年對不住倆孩子。
傻柱靠在炕頭,雙眼無神地盯著屋頂。
他聽著父親語氣里的愧疚,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有點酸,又有點堵。
這些事,他哪能忘了?當年摔斷腿,是何大清背著他去縣城醫院。
一路上他也是氣得不行,後背的汗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
雨水小時候怯生生的,總躲在他身後,誰要是欺負她,他第一個衝上去打架。
那時候,何大清還沒走,雖然家裡只有他和妹妹在,可是也是過得非常的幸福。
可後來呢?何大清跟著白寡婦走了,把他和雨水扔在這院裡,受盡了白眼。
他一個半大孩子,又當哥又當爹,拉扯著雨水長大,其中的難處,何大清怕是早忘了。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傻柱在心裡冷笑一聲,眼底的那點鬆動瞬間被硬邦邦的寒意取代。
愧疚要是有用,他當年就不會走。
要是真惦記,這些年就不會不回來看看他們。
他聽見白寡婦在外面沒接話,只偶爾應一聲「嗯」「是」,那聲音軟乎乎的,像根棉花針,扎得人心裡不舒服。
傻柱猜得出來,她準是在那兒裝委屈,等著自己父親心軟。
「想哄著我爸回保定?沒門!」
傻柱看了看手上的石膏,眼神又變得堅定了起來。
他已經打定主意,只要他還在一天,就絕不能讓白寡婦把自己父親拐走。
外屋的說話聲漸漸低了,隱約傳來何大清嘆氣的聲音。
傻柱閉上眼睛,卻沒睡意。
院子裡的蟲鳴、遠處的狗吠,還有外屋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都讓他覺得煩躁。
他想起剛才父親說要去李衛東家借住,想起雨水氣沖沖跑出去的樣子,心裡的火又竄了上來。
這院裡的人,沒一個省心的!
時間慢慢過去,傻柱依舊睜著眼睛,望著黑乎乎的房梁。
他知道,這一晚不過是個開始,往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了。
但他不怕,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護住這個家,護住雨水,絕不能再讓何大清再走當年的老路。
又過了一會兒,何大清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過了八點。
估摸著李衛東那邊該收拾妥當了。
他便對正坐著發呆的白寡婦說:「走吧,咱們過去看看,那邊應該收拾好了。」
白寡婦點點頭,起身拍了拍衣角,又跟在了何大清的身後。
何大清走到院門口,對著還在院裡追逐嬉鬧的兩個孩子喊了一聲:「小虎,小豹,走了。」
倆孩子聽到動靜,蹦蹦跳跳的跑過來,小豹還不忘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握在手裡當寶貝。
四個人往西跨院走,夜色里,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中院的幾戶人家還沒睡熟,聽到動靜,不少人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瞅。
畢竟白寡婦這號人物突然上門,早就成了院裡最大的新鮮事。
「瞅著沒?老何這是領人去西跨院了。」
「八成是借住到李家了,也只有李家能容下這娘仨。」
「嘖嘖,這白寡婦能耐不小,剛上門就讓老何為她奔走.....」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響,何大清聽見了,卻沒回頭,只是腳步不停地往前走。
白寡婦低著頭,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能在這院裡借住,就說明何大清沒打算把她們拒之門外,這就夠了。
人群里,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後,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望著白寡婦的背影,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想當初,白寡婦在四九城的時候,跟他私下往來,那可是言聽計從,他說東,她絕不敢往西。
如今她找上門來,竟半句沒跟他打招呼,反倒徑直找了何大清,這讓他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這女人,心思活絡得很。」易中海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屋。
他猜得出來,白寡婦這趟來,絕不僅僅是借住這麼簡單,怕是想把何大清徹底拉回保定。
何大清要是走了,傻柱這邊.....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越想越覺得這白寡婦該早點把何大清帶走。
西跨院的門虛掩著,何大清推開門,就見李衛東正和李大河在院裡抽菸,劉小麗和李小霞在一旁說著什麼。
「衛東,麻煩你們了。」何大清笑著打招呼。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進來吧。」李衛東掐滅了煙,指了指耳房,「裡頭已經給你們收拾好了」
白寡婦連忙道謝,拉著兩個孩子往裡走。
小虎和小豹好奇地打量著院裡晾著的魚,眼睛亮晶晶的,早把剛才的拘謹忘到了腦後。
「老何,進來喝口茶?」李大河招呼道。
「不了,家裡還得回去看看。」何大清擺了擺手,「柱子一個人在屋裡,我不放心。」
他又叮囑了白寡婦幾句「早點歇著」「有啥事喊一聲」,才轉身往回走。
月光灑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院裡的議論聲漸漸平息,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安靜不過是暫時的。
白寡婦住了進來,這四合院的水,怕是要徹底渾了。
賈家屋裡,賈張氏正趴在窗戶邊,借著月光眯著眼瞅中院的動靜。
見何大清領著白寡婦娘仨往西跨院走,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裡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這個何大清,真是老沒正經!當年跟著這寡婦跑了,如今倒好,還敢領回院裡來,不嫌丟人!」
秦淮茹在燈下納鞋底,聽見自家婆婆這話,眉頭皺了皺。
「媽,少說兩句吧,都是街坊,傳出去不好。」
「我怕啥?」賈張氏梗著脖子,「當年要不是他走得急,看我怎麼收拾他。
現在倒好,帶個外姓女人回來,還住到李衛東家去,我看他就是故意給院裡添堵!」
她眼珠一轉,又湊近秦淮茹:「你說,這白寡婦長得也就那樣,咋就把何大清迷得魂不守舍?
當年要不是她,何大清說不定還在院裡,說不定我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