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寡婦這麼說,何大清也是皺了皺眉,不過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白寡婦見何大清什麼都不說,也是有一些生氣了。
只不過,他卻是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此時他也是想起了易中海的交代,對付何大清,只能裝出柔弱的樣子,絕對不能和何大清有任何的爭吵。
何大清站在那裡,看著白寡婦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頭翻來覆去的攪著,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把白寡婦鬢角的碎發吹得有些散亂。
她抬手攏了攏頭髮,眼巴巴的望著他,那眼神裡頭帶著幾分哀求,幾分委屈,像是他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似的。
何大清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一些。
「小白,我不是狠心。可你當初說的那些話,實在太傷人了。
我這人雖然沒什麼出息,可也要臉面。你當著柱子的面說那些話。
我何大清要是轉頭又跟你和好了,讓別人怎麼看我?」
白寡婦聽了這話,趕緊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又軟了幾分:「老何,我知道錯了,那天是我糊塗,說了些混帳話。
可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嘴快,心裡頭有什麼說什麼,其實說完我就後悔了。
這些天我天天來,你也看到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
你要是還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可你別不理我啊。」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何大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那股子硬氣又鬆了幾分。
他別開目光,望著街對面那棵老槐樹發了一會兒呆,才悶聲開口。
「小白,你要是真想跟我處,就別光嘴上說。
我何大清不是三歲小孩,幾句軟話就能把我哄住。
你得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白寡婦一聽這話,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到何大清面前。
「你看,我今天給你帶了一雙鞋,是我親手做的。
你試試合不合腳,不合腳我再改。」
她說著,又把布包往何大清手裡塞。
「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我別的不說,縫縫補補、洗衣做飯這些事還是能做的。」
何大清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布包,布面還帶著白寡婦身上的溫度,摸著軟軟的。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把布包收下了,聲音低了幾分。
「鞋我收下了,但咱倆的事兒,我還得想想。你先回去吧,天不早了。」
白寡婦見他收下了鞋,臉上的愁容頓時散了大半,露出一個笑來。
她連連點頭:「哎,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著,別太累了。」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何大清一眼,才攏了攏衣服,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何大清站在酒樓門口,手裡拎著那個布包,望著白寡婦離去的方向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酒樓。
他把布包放在桌子上,解開系口,裡頭是一雙新納的千層底布鞋。
針腳細密,鞋面是黑色的燈芯絨布,看著就結實耐穿。
他拿起鞋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心裡頭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這女人是真心悔過了,一個說這不過是她裝出來的。
他嘆了口氣,把鞋子重新包好,塞進自己的布兜里。
關了後廚的燈,鎖好門,走出了酒樓。
外頭的夜色又濃了幾分,街面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何大清走在回住處的路上,心裡頭亂糟糟的。
他腦子裡一會兒是白寡婦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一會兒是她當初板著臉說「不是找債主」時的樣子。
一會兒又想起遠在四九城的傻柱和雨水。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上那輪彎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白寡婦快步走出那條街,拐過巷口,確定身後沒人跟上來之後。
她臉上那股子楚楚可憐的表情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變了一張臉。
她停下腳步,站在昏暗的路燈底下,用力搓了搓臉,把剛才演戲時硬擠出來的那點淚意也一併搓掉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起剛才何大清收下那雙鞋時的模樣,心裡頭卻是泛起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那雙鞋根本就不是她做的,是她花了兩塊錢從街口一個老婆子那兒買來的。
她哪有那個閒工夫一針一線地納鞋底?
伺候兩個半大小子已經夠她累的了,再加上現在家裡家外一堆破事,她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她越想越氣,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何大清這個老東西,真是油鹽不進。
我都放下臉面天天去求他了,他倒好,還端著架子不肯鬆口。」
她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撞在牆根上發出一聲脆響。
夜風從胡同里穿過來,吹得她也是一陣心煩。
她也是又想起了自己這段日子的窘迫。
自從從回了四九城之後,她手頭就一天比一天緊。
兩個兒子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頓頓都要吃飽,可她那點積蓄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雖然易中海臨走時給了她一些錢,可那點錢撐不了多久。
要是再沒個進項,她們娘仨下個月的生活都成問題。
越想心裡越煩,他腳下步子也重了幾分。
白寡婦本來以為憑自己的手段,三兩天就能把何大清重新哄回來。
只要何大清一回來,錢自然就有了。
可誰知道何大清這回像是鐵了心似的,軟硬不吃。
她去了這麼多天,好話說了一籮筐,鞋也送了,飯也送了,可何大清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老東西,真當我非你不可了?」白寡婦狠狠的咬了咬牙。
可話說出口,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她現在還真的離不開何大清。
畢竟像何大清這樣手藝好、收入穩、又沒什麼家累的男人,在這邊可不好找。
她在夜色中走回自家所在的院子。
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兩個兒子已經睡了,從裡屋傳來均勻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