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衛東再次從裡屋走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了。
裡屋的門帘掀開,他邁步出來,順手整了整衣領。
雖然他臉上的神色看著還算平常,可眼底那點尚未完全散去的餘溫還是藏不太住。
綢緞莊前廳里,小紅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她正低頭不停的擦著同一塊台面,動作快而急促。
像是要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什麼似的。
李衛東一走出來,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小紅抬起頭來看了李衛東一眼,又飛快的把目光移開。
她的整張臉連耳根帶脖子,漲得通紅。
李衛東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腳步頓了一下,心裡頭咯噔一聲。
他猜到剛才裡屋里的動靜,八成被這丫頭聽到了。
畢竟隔著一層布簾,隔音本就一般。
他和陳雪茹在裡面待了一個半小時,外頭的人只要往門口走近幾步,就不可能聽不見。
他乾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小紅,你們陳經理在裡面整理東西,一會兒就出來。」
小紅低著頭,連聲應著「嗯嗯」,手裡的抹布在櫃檯上擦來擦去。
可櫃檯早就被她給擦得乾乾淨淨了。
小紅這樣,也只是不敢抬頭看他。
李衛東也沒再多說什麼,快步穿過鋪面。
推門走到街面上,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合上的門,心裡頭有些無奈,卻也明白這種事終究是瞞不過近處的人。
他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沿著街邊駛離了綢緞莊。
只留下小紅一個人站在櫃檯後面,臉紅得像是剛被火烤過似的,好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裡屋的門帘才再次被掀開,陳雪茹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藕荷色褂子,頭髮重新攏過了。
臉上的紅暈也散了大半,可眼角眉梢還殘留著一絲慵懶。
她走到前廳,看見小紅正低著頭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的抹布攥得緊緊的。
耳根連著脖子一片通紅,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
陳雪茹一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就明白了七八分——這丫頭八成是聽見了什麼。
她走到櫃檯前,在小紅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認真。
「小紅,有些事,不要亂傳,知道嗎?」
小紅被這話嚇得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來。
對上陳雪茹那雙平靜卻帶著幾分分量的眼睛。
她趕緊又低下頭去,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緊。
「知道了,陳經理,我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她說著,手裡的抹布抓得更緊了,像是要表忠心似的。
陳雪茹看了她一會兒,見她這副模樣,也沒有再為難她。
她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一些。
「行了,去把那幾件衣服整理一下吧,下午還有客人來取衣服呢。」
小紅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庫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要趕緊逃離這個讓她不自在的地方。
陳雪茹站在櫃檯旁邊,看著小紅在哪裡整理衣服,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他的目光落在門外那片午後的街景上。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站了好一會兒,她才轉身回了櫃檯後面。
拿起下午要取衣服的單子看了起來。
綢緞莊裡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外頭偶爾傳來的幾聲車鈴和人們的說話聲音。
像是剛才那些小插曲從未發生過一樣。
李衛東離開綢緞莊之後,把摩托車停在路邊。
從挎斗里取出那兩身新做的衣服疊好放進空間。
又整理了一下衣領,才重新發動引擎,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駛去。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街面上,街上行人不多。
他騎得不快不慢,心裡頭盤算著。
今天是自己大哥和三叔考核工級的日子。
雖說他對李衛國和李大虎的手藝都有信心。
可到底還是得回去看一看,順道聽聽結果,才會更放心一些。
沒過多長時間,他就騎著車拐進了南鑼鼓巷,在西跨院停好了摩托車。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劉小麗和大嫂於莉都不在屋裡,八成是去了前院李大虎那邊。
他也沒多停留,轉身穿過中院朝前院走去。
可剛走到中院的時候,他就察覺出氣氛有些不對。
院子裡幾家屋門都虛掩著,偶爾有幾道目光從窗縫和門縫裡透出來。
像是在張望著什麼,又像是刻意壓著聲音在說什麼。
賈東旭家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就連平時愛在中院洗衣服的秦淮茹,此時也沒有出現。
易中海家的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
李衛東心裡頭轉了一下,大致猜到了幾分可能。
不過他也沒多管,徑直穿過中院,進了前院。
還沒走到三叔家的門口,他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陣笑聲和說話聲。
熱熱鬧鬧的,像是一屋子人都湊在一起說著什麼高興事。
李衛東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屋裡坐了好幾個人。
李大虎坐在正位上,臉上帶著紅潤的笑意。
王秀蓮抱著小兒子坐在旁邊,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劉小麗也在,正跟李衛國和於莉說著話。
他剛跨進門檻,李衛國就抬起頭來,沖他咧嘴一笑。
「衛東回來了!正好,今天三叔跟我都過了,咱家可真是雙喜臨門!」
李衛東一聽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臉上跟著笑起來。
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接過劉小麗遞來的一杯茶。
聽著一屋子人說笑著,把今天的喜氣一分一分的分享開來。
屋裡又熱鬧了一陣,李大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又把今天廠里考核的見聞跟李衛東說了一遍。
他說完自己和李衛國的事,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
帶著幾分感慨的提起了易中海那三人。
「對了,今天易中海、劉海中還有賈東旭,他們仨應該是一個都沒過。」
他說著,搖了搖頭,「易中海本來報的是八級工,可我也聽說,八級工可不是那麼好考的。
也不知道他是哪道環節出了錯誤。
劉海中那邊是鍛工,也沒過七級工。至於東旭,四級工的考核應該都沒過去。」